恣意啸吼的冷风中,两人交握着的手被岳一宛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恋人体温带来的暖意传遍杭帆全身:“但我更喜欢烟台的海。”
杭总监轻声说道,“可能是因为你在那里。”
“我也是。”
酿酒师的脚步停了下来,捧着爱人的脸,认真地回答道:“我也更喜欢烟台的海。
因为和你在那里共同生活过,也与你一起在海边约会过,所以它让我感觉像是……它是‘我们的海’。”
盛夏浓荫里的叶片都已经凋零了。
唯独岳一宛的眼眸,仍旧是动人不变的翠绿颜色。
没有来由地,在爱人的目光注视下,杭帆突然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闭上了眼睛,仰头亲吻了自己挚爱的人。
“我们的海,”
杭帆呢喃道,“真希望它永远都是我们的海。”
阿那亚的街头没有烟火气味——即便是在当地拥有房产的业主,也很少有人真的来这里生活。
这里是销金如土的奢华度假区,更是一座沉浸式的全景超大摄影棚。
坐落在无尽海岸线上的“孤独图书馆”
,极简的现代风格建筑,浅灰色水泥涂抹出的寂寥氛围,配上一望无际的海洋做背景……为数不多的几个访客正激动地凹着造型,大声讨论哪个角度才能把全身与全景都收入镜头中。
同样是坐落在海边的“阿那亚礼堂”
,通体纯白的尖顶小教堂,被广阔海面衬托得像玩具一样小巧玲珑。
几位懂哥游客一边狂揿着相机快门,一边指点江山:“就这个,这个十字架,哎,这种我拍得多了!
日本的光之教堂不也就长这样?早跟你讲过,设计这个东西啊,它就是靠抄来抄去嘛!”
工业建筑风格的北岸礼堂,音乐厅的墙面上用水泥模拟出铁皮焊接的痕迹,像是焊起了艺术与工业的交接点。
身穿排练服装的女孩子,怀里抱着一大沓活页夹,蹲在墙角边和人打电话:“我好累,等下再说行吗……过会儿我还有演出,真的……”
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这里售卖的一切都很昂贵。
从菜单字体到菜肴摆盘,再到冰美式的玻璃杯上插着一片薄如秋叶的苹果干,处处都彰显着“生活美学”
的精致设计感。
在这份登峰造极的精致面前,人们的相机镜头总比舌头更先开动。
“真想把我的一部分工作,无偿外包给这些爱拍照的人。”
戳着一片摆盘用的橙子,杭总监唉声叹气地说:“但可能人就是这样的,做一行恨一行,没钱给钱才拍得最快乐,有人给钱,那就立刻变得很痛苦。”
他从面前的沙拉上抬起眼睛,看向自己的男朋友,语气里满是羡慕之意:“当然,你除外。
你对工作的真挚爱意是全世界独一份的。”
岳一宛噗嗤笑了出来。
他拈起一片芝麻菜的叶子,往恋人的嘴里塞进去:“当然不,亲爱的。
就算是我,也会有发自内心地恨工作的时候。”
芝麻菜生吃是苦的。
而岳大师心眼忒坏,还要专挑没有沾上油醋汁的那几片来往杭帆嘴里喂,把小杭总监吃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你恨的应该只是Harris,而不是工作本身吧?”
午后三点,他们正坐在酒店外的一家餐厅里。
这附近人来人往,无不打扮得妆容精致、衣装盛丽,大抵都是来前来参加集团年会的罗彻斯特员工。
为此,杭帆还特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以免让无心之言落入有心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