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朱明华的每一句话都是放屁,是故意说来伤害你的,因为这个人卑劣、恶毒又自私,没有一句话真实可信。
他想对母亲说,你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了,请不要为任何事情而怀疑这一点。
可这情绪激荡在他的胸膛里,如狂怒的风暴,摧枯拉朽而来。
疼痛与激愤之中,杭帆犯了个致命的错误——那句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自白,被他当场脱口而出。
“我喜欢男的。”
杭艳玲没说出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杭帆不忍再听。
他只恨这伤人的刀锋,不能立刻就掉头转向自己:“我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
“我不会有女朋友。”
霎那间,屋内一片死寂。
墙上,行走的秒针滴答作响。
餐桌边,静得能听见气流摩擦的呼吸声。
“……你这是、哈哈!
我看你真是疯了!”
朱明华是第一个开口的。
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同性恋?喜欢男的,基佬?哈哈!
这下可真是……这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你知道同性恋是什么吗,杭帆?搞男人的屁股,这是耍变态,是流氓罪,搁早些年,都是要被抓起来的枪毙的!”
比手画脚地,朱明华神情激动,活像是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笑里带着鄙夷,他对杭艳玲说:“玲玲,这我就不得不说你了,你带孩子这么多年,从没发现他有喜欢男人的毛病?你就没听说过,男人喜欢男人是精神病吗?”
话一出口,杭帆就已知道,这是一步臭棋。
他不该说这话的。
尤其不该在这时候,当着朱明华的面说这句话——如此轻率的发言,简直就像是要把命门递进对方的刀子下面。
可是,说出来的话,总是覆水难收。
“……你胡说八道!”
杭帆咬着牙,试图驳斥他:“同性恋才不是精神病,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儿子会得艾滋病的你知不知道?”
似乎已经想象到了把杭帆扫地出门的未来,朱明华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上去:“外国人都说,同性恋就是心理变态,是罪人!
我觉得人家这话也有道理,但凡违背自然规律的,大多都不得好死!
你看要不趁早,赶紧带他去治治这毛病——”
哐啷。
杭艳玲站了起来。
“出去。”
她说:“给我出去!”
另外二人具是一愣。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杭艳玲手上一掀,整张餐桌猛然倒去。
“给我滚!”
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狠狠摔出了手里的那颗碗:“滚哪!”
瓷碗稀里哗啦地碎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