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略一权衡,他便慌里慌张地拧开了门把手,逃难般匆忙地向门缝外挤去。
临了,又回头向后一瞥,低骂了句不知哪里的方言,将门砰得一关,脚步沉重地跑远了。
杯盘狼藉的餐厅里,依旧寂静无声。
眼看着朱明华逃出门外,杭帆的心终于一点一点地放了下去。
可杭艳玲这远甚于痛哭的沉默,又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地重又揪紧。
手中的水果刀垂落下来。
杭艳玲仍旧不说话。
几绺长长的卷发,从耳后发卡里松脱出来,凌乱地遮住了她的侧脸。
杭帆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满地碗碟翻覆,掉落在地的菜肴,散发出了汤汁与酱料互相混杂的气味。
无措地在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年轻人终于蹲下身去,试图先把面前的混乱给清理干净。
他正要伸手,去捡地上的破碎的瓷片,却听杭艳玲突然开口:“……别用手。”
“你去……就,拿个扫帚来。”
她的声音疲惫,且沧桑。
再不像是拿个沉浸在爱情幻梦的青春少女。
这让杭帆鼻子一酸。
但此时此地,他又别无他法,只能点头应声说:“好。”
收拾这摊残羹剩饭,比杭帆想象的要容易上许多。
只需将它们全都归拢在一起,粗暴地倒进垃圾袋中,再把地板拖干净就行。
——就像真正的出柜,简单到只用一句话。
可是,烹饪一整桌的菜肴却远没有这么容易。
情感,物件,一切建造的过程,都远比毁灭要困难。
餐厅收拾完毕,杭帆惶恐地重又抬起头来,眼前仍是一片空洞的沉寂。
杭艳玲坐在客厅沙发上,围裙也没解。
眼神空茫,像是魂不守舍一般。
沏了一杯花茶,杭帆把杯子端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有些拘谨地在站在一边:“……妈。”
她抬起头,很茫然似的,循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坐吧。”
杭艳玲说着,拍了拍自己边上的位置,声音有些沙哑,“你坐。”
杭帆坐下了。
他坐得很端正,腰背笔直,头却一直垂着,像是个等待挨训的小朋友。
杭艳玲看着他,心里酸楚无比,像是徒手捏破了一只未熟的柠檬。
“我,”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我其实……其实在很多年之前,我就猜到了,小宝你,可能喜欢男孩子。”
那是杭帆十六岁的夏天。
高中一年级的暑假,学校以“提优竞赛”
的名义给实验班补课,每周三天,让少年杭帆大感痛不欲生。
「我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