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杭帆把脸压在餐桌上,哀嚎不止:「这么热的天,还要去上课,这是人该过的日子吗?不如让我原地去世……」
杭艳玲用盘子敲他的头,「你困什么?明明五点就下课了!
要不是你非把上周的作业拖到昨晚一起补,至于写到凌晨两点吗?」
「自作孽,不可活!
」她拈了一只刚蒸好的豆沙包,很不客气地塞进儿子嘴里:「快点吃完快点走!
小心上课迟到,回头又被老师批评。
」
杭帆咀嚼着嘴里的包子,语气里满是含糊的愤慨:「可暑假本来就不该上课!
」他被豆沙馅烫了一下,一边啊啊地叫唤,一边奋力挥舞双臂,如同随时都要起义的革命军人:「更不该被布置这么多作业!
这不人道!
」
唉声丧气地吃完早饭,杭帆拎起书包就往门外冲。
三分钟之后又折返回来,满脸都写着差点失忆的惊恐:「妈!
妈!
记得帮我洗校服!
明天有个什么校外实践,不穿校服不给上大巴!
」
杭艳玲拿了袋面包塞给他,生怕这半大小子会饿着他自己:「好好好,知道了!
快跑吧你!
公交车可不等人!
」
少年岁月如白驹过隙。
十多年之后,已经长大成人的杭帆,显然不记得这到底是过去里的哪一天。
他满面困惑地看着杭艳玲,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而杭艳玲记得很清楚:她那天正好与工友调休,有大把时间呆在家里,一边听着音乐广播,一边做家务。
“你走之后,我去你房间拿校服。”
说起那一天,杭艳玲的声音尤有哽咽:“刚好看到你桌上乱七八糟的,我就想,顺手帮你收拾一下。
但你桌上,在一堆东西下面,有一本书……”
压在厚厚的试卷夹与习题册最下面的,是社会学家李银河的著作,《同性恋亚文化》。
「这又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自言自语着,杭艳玲将桌上的书册收拢起来,叠成整齐一摞:「说是写作业写到凌晨,结果一回到家,没有我盯着,就赶紧先看起闲书来……」
某次初中家长会,班主任把从杭帆手上没收来的闲书还给杭艳玲,笑曰道:这小子真是不得了,班上四十张借书证,至少有二十五张都被咱们班长征用过。
纸质的包书皮上,杭帆还煞有介事地写上了“语文”
与“数学”
等科目名称,工整得令人难以起疑。
可杭艳玲打开一翻,内页却净是《楚留香传奇》《四大名捕》《九州缥缈录》一类的杂书。
真是玩得好一手暗度陈仓!
「什么文化不文化的,不会里面又包着武侠小说吧?等那小子回来,可得有他好看!
」杭艳玲不放心,一把将书打开,试图再次拆穿儿子的小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