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开一次性筷子,杭帆给炸猪排浇上酱汁,语气沉痛:“……所以现在,我到底该把辞呈交给谁?”
午休时间,几位新媒体的同事聚到一起,在一街之隔的商业中心地下街吃饭。
杭总监去意已决,大家便提议吃点好的,权当是一场小型的散伙饭。
“确实尴尬,”
同事举起啤酒,碰了碰杭帆手边的那杯大麦茶:“按规矩来说,辞呈递给自己的上一级领导就行。
但你毕竟是Miranda亲自招进来的,辞职的事情,若是不事先知会她一声,道义上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这家的炸猪排,蘸满面包屑的外表酥脆金黄,内里却是鲜嫩的粉白色,一口咬下去,有滚烫的肉汁迸溅而出。
杭帆埋头往嘴里扒拉食物,气氛悲壮得像是死囚在吃上刑场前的断头饭:“我是Miranda女士亲自招进来的——可问题不就正出在这里吗!”
吃完饭,杭总监一气喝干了杯子里的加冰大麦茶,语气里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凄凉:“她被迫离职的时候,我一声不吭地继续在岗位上苟着。
等到她东山再起了,回到公司第一天,我突然就要提离职?但凡当事人不是我自己,我都要在心里嘀咕两句:这人什么意思……忘恩负义?”
吃完了一整份炸虾,苏玛抱起一杯可尔必思,兴致勃勃地加入到对话中来:“那不如,杭老师就留下来再与我们同甘共苦一阵!
做完双十二,还有双旦节,等到春节的电商活动结束,您再跟Miranda提辞职如何?”
“不,这班我是一天也不想再继续上。”
杭帆拒绝得相当果断:“可以的话,我恨不得下午提完辞呈,晚上就直接走人。
反正我手上也没有再需要交接的工作。”
老奸巨猾的同事试图给他支点损招:“那你现在就打车去宛平南路600号,让医生给你出个诊断报告。
毕竟做我们这行的嘛,随随便便就能测出个重度焦虑啊中度抑郁啊什么的。”
“然后你就可以对Miranda说,陛下,臣虽有匡扶汉室尽节效忠之心,但实在年岁已高,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保夕。
恳请陛下放老还乡,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感激涕零!”
“活儿整得不错,苏玛,记得下次找他写文案。”
杭总监就这样把工作托付给了自己的好同事们:“再说,等我千辛万苦地挂到精神卫生中心的门诊号,怕不是连明年‘六一八’购物节的工作都已经结束嘞!
你是不是想诓我留下来再吃半年的苦?”
玩笑到底只是玩笑。
午休结束,杭总监回到工位上,重又打开了自己下载的辞职信模板,开始逐字逐句地修正措辞——如果这是一份要递进Miranda手里的辞呈,他势必得把语句修改得更加礼貌得体一些。
还没修完第二句,有人探头进来:“杭帆总监在吗?Miranda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一整个上午,CEO女士已经神采奕奕地主持了三场会议,又见缝插针地和部分员工进行了面谈。
杭帆心知自己迟早是要去Miranda面前“交差”
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快。
快一年不见了,Miranda仍旧是那个Miranda。
而这间曾经挂满了Harris个人照片的办公室,也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重新变回了Miranda时期的风格。
姿态优雅却也自然松弛地,她坐在办公室里的会客沙发上,示意杭帆可以随意落座。
“下午好,杭帆。
助理说咖啡店今天很忙,所以我请她为我们泡了点茶。”
她从容地看向自己的得力干将,单刀直入地切进话题:“我猜你应该会有很多想问的,不妨让我们直接从这部分开始。”
杭帆张了张嘴,感到自己的某些念头,似乎早已被对面的人看穿。
一时之间,他脑中涌过很多个问题与许多的疑惑,又连带着那些或正面或负面的情绪一起,上下翻滚交织,在胸腔里形成一股庞大的、难以明确描述的浪潮。
深吸了一口气,杭帆拿起了茶几上的那杯武夷岩茶:“昨天下班的时候,我在地下停车场里,看见Harris被便衣警察押走了。”
“这是因为……您的缘故?”
他谨慎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