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nda微微一笑,既不说是,也不说否。
“法律的判断比我们的个人好恶更加公平。”
她说:“据我所知,Harris以各种名目盗用公司款项,同时还以个人名义,向艺人工作室等合作方索要回扣与高价礼品,并要求对方提供性贿赂,非法获取钱物高达三千两百万。
人证物证俱全,警方会找上他也是自然的。”
“多少?!”
杭帆的下巴都要当场脱臼:“三千两百万?!
他怎么做到的?!”
连几万块的预算都抠抠搜搜地批不下来,却可以被贪走这么多钱?杭总监简直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东西。
对此,Miranda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太大波动,“以Harris的职级而言,他贪的倒是不算多。”
她耸了下肩,“比我想象得要谨慎不少,胆子也更小些。
为了抓住他的马脚,确实费了我不少工夫。”
杭总监闭上了嘴。
如果Harris贪墨三千两百万,都能被称作是“谨慎”
和“胆小”
的话,那他杭帆又算什么?
“你好像感到很意外。”
Miranda注视着他,语气很平静:“但这些事情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喃喃地,杭帆点了下头:“……我大致能想明白。”
究竟是从哪个时间节点上,Harris开始了他私吞公款的行动?杭帆并不清楚。
但预算的短缺和项目管理的混乱,是他能切身感觉到的事实——或许,这正是Harris中饱私囊所导致的结果:公账上是有钱的,只不过没有花在大家都能看见的地方;而表面上的一团混乱,也恰好掩盖了金钱的异常流向……
Harris急不可耐地要启动新酒厂项目,很可能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只要公司不断地往外花钱,他就很有机会从中“揩一把油”
。
“Harris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原本有信心能把账给做平,对吗?但外部审计来得太突然,打乱了他的计划……”
拨开云雾之后,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简陋鄙薄:“所以,他强硬地开除掉了岳一宛,想要用‘首席酿酒师失职’的借口,来为那几千万的‘亏损’买单?”
杭帆觉得这一切都拙劣得令人发笑:“——这是不是也实在太蠢了一点?”
而Miranda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愚蠢,粗暴,但是好用。
Harris以前就常用这招,万试万灵。”
她平静陈词道:“普通人,若是想要迎战罗彻斯特的法务部门,不亚于是蚍蜉撼树——这会是一场超长期的拉锯战。
无论是金钱,精力,还是时间,很少有人能够消耗得起。”
杭帆想到岳一宛昨晚说的那些话,「我没时间从酒庄系统里备份工作记录,所以证据方面可能会比较麻烦。
」渐渐感到一种近乎于悲壮与绝望的感伤。
罗彻斯特是一台经久运转的巨型机器。
机器没有任何的感情,甚至会平等地轧过每一颗掉落至自己脚下的螺丝钉——不管这颗螺丝钉是否为罗彻斯特付出过全部心血。
这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令人寒心的冷酷傲慢。
杭帆心想。
他问Miranda:“既然这份方法愚蠢但好用,那……Harris这次又是为什么会被抓住马脚?”
“因为我们有证据。”
语气淡然地,这位重归CEO宝座的女士回答道:“公司内部的暂且不论,就说那些杭帆你知道的吧——谢咏工作室也向警方提供了一部分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