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苹果树,”
若有所思地,杭帆说:“这个形态的树枝,倒更像是垂枝海棠。”
岳一宛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位刚学会爬行的幼儿园小朋友:“厉害呀杭老师,一眼就看出了事物的本质——那或许你也该知道,海棠与苹果,都是双子叶植物纲蔷薇目蔷薇科苹果属下面的,超级近亲?”
“好像,隐约,有那么一点印象……”
小杭同志眼神飘移,显然并不怎么具备植物学常识。
很不给面子地,岳大师呵了一声:“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他抓起杭帆的手,摸向树枝与主干的相连处:“看不出来的话,摸也能摸出来了吧?”
杭帆对植物没什么研究,但初中程度的生物知识还是有的。
“……嗯?”
这是一块不太自然的瘤状凸起,树皮上有明显外伤愈合的痕迹。
他顿时恍然大悟:“这些树枝都是嫁接上去的?”
岳大师颔首,“没错。”
指向那些还未被采摘下来的红润果实,岳一宛道:“虽然结出的果子是‘冰糖心’的红富士,但这棵树本身却并非是红富士品种。
之所以现在能结出红富士苹果,是因为后来嫁接了许多红富士的枝条上去。”
听懂了,但并没有完全听懂。
杭帆困惑地点了下头,“所以这……会带来什么问题吗?”
“会有一点小问题,但也不很严重。”
酿酒师摊了摊手:“嫁接是农业活动中的一种常见生产方法,当然,有利就会有弊。”
在斯芸酒庄里,那些新种下去的葡萄藤品种,若是无法收获符合酿酒师要求的果实,就会被连根拔掉。
等到来年春天,再在这块土地上试种其他的品种。
但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试错过程。
从葡萄藤刚种进地里,再到它结出第一批可被用于实验性酿造的果实,这中间,就需要历经至少三年的等待。
受雇于斯芸酒庄的种植农们,只按照每月的上工天数来领取工钱。
三年五载的等待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但对于那些指望着用果子来卖钱的农户们来说,”
岳一宛道,“事情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面貌了。”
杭帆完全地懂了:“人们等不起三年又三年。
所以……直接在原来的品种上嫁接新品种的枝条,就是最快能够收获新果实的方法。”
世间的流行难以琢磨。
时尚是如此,果实品种亦是如此。
假若今年的西拉葡萄收购价高,那些卖不出赤霞珠葡萄的农人们,就会慌忙在赤霞珠的葡萄藤上嫁接起西拉葡萄的枝条,期盼明年能卖个好价钱——可到了明年,西拉葡萄的大量涌现,说不定又会把收购价格拉低下去,反倒使马瑟兰葡萄的价格一路走高。
“原来果农也会‘赶流行’,”
虽然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但杭帆其实非常能够理解:“这就像高考志愿,大家都会抢着填报那些热门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