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等到果实成熟的时候,世界往往早已变作了另外一番模样。
“赶流行未必有用。
但不赶流行,就是妥妥的死路一条。”
无声叹了口气,岳一宛握住杭帆的手:“作为酿酒师,我绝不会收购这种胡乱嫁接的葡萄。
但我也能够理解他们的处境,要用果树来养家糊口,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上至柴米油盐,下至穿衣吃饭,还有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房屋的修缮,购买农具农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数桩的花销,全都要从果树上来。
这是果农们迫在眉睫的现实需求。
回握住恋人的五指,杭帆问:“你说你绝不会收购那些胡乱嫁接出来的果实……它们是有什么缺点吗?”
岳一宛点头,“人们通常认为,嫁接什么品种的枝条,就一定会产出什么品种的果子。
但实际上,嫁接行为一定会让果实产生一些轻微的变化。
而这种变化很可能会带来显著的风味差异。”
所谓“嫁接”
,就是将名为“接穗”
的枝条或新芽,接入在名为“砧木”
的植株上,并使这两部分逐渐长合。
“让我们假设一下:如果砧木是赤霞珠的葡萄藤,而接穗的部分则是西拉的枝条,”
在面前的这棵苹果树上比划了两下,岳大师兴致勃勃地看向他的首席爱徒:“你觉得这会对结出的西拉葡萄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竭力翻捡着脑内所剩不多的生物知识,小杭同志不太确定地回答道:“会变成……呃,赤霞珠味的西拉?”
“……冒昧问一句,你的初中生物真的及格了吗?”
看岳一宛的表情,恨不得现场掏出粉笔和黑板来给他补习:“嫁接是无性繁殖!
无性繁殖不改变遗传特性!
你要是想得到赤霞珠味的西拉,那就得用赤霞珠与西拉进行杂交,因为杂交是有性繁殖,这才有可能会得到两种植物各自的遗传性状——”
杭帆赶紧做虚心受教状:“那么请问师父,在赤霞珠上嫁接西拉,它究竟会变成什么呢?”
“可能会变成一种不那么‘西拉’的西拉。”
双手捏住了爱徒的脸颊,岳大师把小杭同志捏在手里来回揉圆搓扁:“对于我们酿酒师来说,葡萄品种的自身特色,就是葡萄酒风味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因此,这很可能是一种带来致命毁灭的改变。”
只要是说起关于葡萄的话题,岳一宛的脸上就会立刻闪烁起雀跃的笑意。
就连那双葱郁繁盛的翠绿色眼眸,都比平时更加明亮上许多。
而杭帆无法抵抗这样的岳一宛。
只要被这双宝石般璀璨的眼睛所注视,他就会再一次奋不顾身地陷入爱情的漩涡里。
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杭帆任由恶趣味的恋人拉扯自己的脸颊,抬眼望向自己的心上人:“但是我没想明白,”
他还是有些疑惑地问:“既然结出来的西拉不是赤霞珠味的,那它又为什么会变得‘不那么西拉’呢?果实的遗传性状不是没有改变吗?”
愉快地弯起了眼睛,岳大师夸奖道:“很好的问题,亲爱的。”
“这是因为——生命体是一个非常精细复杂的系统。”
由自然气候与土壤条件构成的“风土”
环境,对酿酒葡萄的重要程度已然不必重提。
“但一株葡萄藤,它到底是如何被本地‘风土’所影响的?”
啪得一声,岳一宛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抬手指向两人面前的这株苹果树:“所有的植物,苹果也好,葡萄也罢,它们都需要用底部的根系来向土壤索取水与养分,并通过顶部的叶片来进行光合作用。”
“如果把西拉的接穗,嫁接在赤霞珠的砧木上,我们就会得到这样的结果:赤霞珠的根系在地下获得水与养分,并将之输送给上面的西拉枝条。”
福至心灵一般,杭帆猛拍大腿:“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