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家车库酒庄,就算撇开价格不提,杨晰的酿造车间里也根本塞不下任何一件大型设备。
他的垂直式压榨机甚至还是手动的:通过摇动手柄,小压榨机的压臂逐渐下降。
压臂摁入苹果碎块,源源不断地挤出淡黄色的果汁。
顺着压榨机外壁上的出液口,果汁逐渐流淌入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容器中。
以小杭同志之见——他虽然从未参加过食品工厂的生产活动,但好歹也看过不少类似的纪录片——这样的生产方式,只能用“简陋”
一词来形容。
尤其是这个压榨机……杭帆目瞪口呆地想,这和古代人的榨油技术,也没多大区别吧?!
“OK,停。”
蹲在压榨机的出汁口边上,岳一宛不断地品尝着刚流淌出的果汁。
眼见着出汁的速度显著变慢,他立刻对杨晰喊了停:“差不多就到这。
换下一筐。”
杭帆不解:“再挤压一会儿,应该还能榨出更多的果汁吧?”
“是还可以再榨下去,但那就会榨出单宁啦。”
麻利儿地倾倒掉废弃的果渣,杨晰笑呵呵地对杭帆道:“适当的压榨力度,能够避免萃取出更多的单宁,我们酿酒师管这做‘轻柔萃取’。”
似乎能够模糊地理解一点,但好像又没有完全理解。
杭帆忍不住又问:“但富含单宁的果皮,不也和果肉一起都在压榨机里吗?为什么轻柔地压榨,就能够不萃取到果皮里的单宁呢?”
愣了一下,杨晰挠了下后脑勺:“这个……有点难解释,怎么说,呃,经验上来讲——”
“想象一下,你嘴里有一颗葡萄,正圆滚滚地压在你的舌面上。”
注视着面前的压榨机出汁口,岳一宛突然接上了话:“然后你抬起了舌头,用上颚与舌尖发力,用力挤压着这颗葡萄——这时候,会发生什么?”
这是岳一宛专心工作时的说话语气。
冷静,平和,没有丝毫的戏谑与俏皮。
但这口吻听在杭帆耳中,却让他像是中了法术一般,恍惚是真的在舌尖上托起了一枚圆润的葡萄。
“它会……裂开。”
杭帆喃喃回答道:“接着,就会有葡萄汁流出来。”
岳一宛没有抬头,语调里却多了一丝笑意:“没错。
如果你继续用舌头挤压它呢?”
“果肉里会流出更多的果汁。”
隐约地,杭帆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光靠舌头的这点力度,只能压榨出果肉里的果汁,而不会压榨出果皮里带有单宁的汁水?”
这会儿,杨晰也听懂了这个比喻,赶紧点头:“对对,正是这样!
杭老师你想嘛,果肉的含水量比果皮高,稍微一榨就能出汁。
而果皮为了保护果肉,硬度和密度也会比果肉更大,得非常用力地压榨,才能出汁。”
“所以呀,只要压榨的力度适当,就能不让果皮里的单宁流进果汁里!”
杨晰快乐地说道:“无论是葡萄酒还是苹果酒,甚至榨果汁也是这样——只要控制了压榨力度的大小,就能控制果汁里的单宁多寡!
很神奇吧?”
右手摇动着榨汁机的手柄,杨晰骄傲地表示:“你看我这台榨汁机,纯手动!
想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
这榨出来的果汁,绝对百分百符合酿酒师的要求,他们那什么全自动的气囊压榨机,哪能跟我们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