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澄清”
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步骤:它撇去葡萄酒表层的多余泡沫,并将液体里悬浮着各种微小颗粒全部去除,使酒液呈现出清澄明澈的讨喜样貌。
“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将规定计量的明胶、鱼鳔胶、蛋清或酪蛋白粉溶解为工作液,并把工作液加入待澄清的葡萄酒里,”
一边解释,酿酒师还一边做了个搅拌酿酒桶的动作:“然后,通过轻柔的搅拌,工作液就会与葡萄酒充分混合。”
澄清剂会吸附那些悬浊在葡萄酒中的微粒,比如,酵母菌们的尸体碎片。
在静置一段时间之后,絮凝沉淀结束,需要被滤除的各种杂质也都凝结成了大团大团的絮状物,并因自身的重量而沉淀了在酒桶底部,成为被称为“酒泥”
的废弃物。
此时,酒桶里的葡萄酒,就是澄清完成、可以被灌装入瓶的干净酒液。
严卯若有所思:“所以,这些都是酒液里的添加剂?它们不会改变酒水本身的风味吗?”
“不,”
岳一宛说,“在装瓶之前,这些澄清剂都会随着酒泥一起,被从葡萄酒中过滤移除出去,所以它们不算添加剂,只能算是加工助剂,所以不会被写在配料表上。
但,没错,澄清剂的加入,确实会微妙地改变酒水本身的风味。”
不同的澄清剂,往往也有着不同的效果。
作为酿酒师,为葡萄酒选择一种合适的澄清剂,就像是为艺人选择一款最合适的临场补妆用品——你不能指望它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但你同时也要知道,只有最正确的选择,才能为自己的作品锦上添花。
“所谓的酵母菌尸体碎片,就是死去的酵母菌所留下的蛋白质。
所以葡萄酒澄清的原理,就是让澄清剂中的蛋白质,去与酒液中的其他蛋白质发生絮凝。
这个步骤,我们通常称之为‘下胶’。”
条理清晰地,岳一宛解释道:“但不同的蛋白质,它们的分子结构不同,吸附效果也就各有不同,有时候也会吸附掉蛋白质以外的东西。”
明胶,通常由猪或牛的骨骼熬制而成,通常用于红葡萄酒的澄清。
这是一种非常强悍的澄清剂,它们的分子量很大,不仅会像磁石吸取铁粉那样强效地吸附酵母菌碎片,还会偷偷摸摸地与单宁进行结合,使得一部分的单宁被从酒液中去除,让红葡萄酒的口感变得更为细腻圆润——可若是遇到单宁含量并不够高的红葡萄酒,作为澄清剂的明胶,也会蛮横地削弱它的酒体,让最终得到的酒液变得细瘦而无力。
鸡蛋清,也常被用于对红葡萄酒进行澄清,效用却比明胶要温和上许多。
用蛋清作为澄清剂的葡萄酒,往往需要更长的静置时间,才能彻底滤除掉所有的酒泥。
虽然同样会起到柔和红葡萄酒口感的作用,但比明胶那种大开大合式的狂野打磨,蛋清更像是在对酒体进行精细且幽微的细致雕琢。
“在波尔多地区,有一道特色甜品‘可露丽’,严厨有尝过吗?”
有点突然地,岳一宛问了这样一句话。
严卯不知所以,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有过。
因为我的两个女儿,最近都很痴迷可露丽,我在家也给她们做过好几次。”
“Nice!”
打了个响指,岳一宛轻快地问道:“可露丽的食谱里,是不是会要在全蛋液之外,再加入几个额外的蛋黄?”
带着迷茫的神情,主厨先生继续点头:“是的,我记得每一个全蛋,都要加入两个额外的蛋黄。”
“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可露丽是波尔多当地的特色甜品,那当地的蛋黄消耗量一定会很大。”
岳一宛兴致勃勃地问他:“如此一来,剩下的那些鸡蛋清都去哪里了?”
作为一个厨师,严卯发现,自己竟然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在餐厅的后厨里,食材的利用效率是主厨最需要关心的问题之一。
但同样的,对于波尔多地区而言,做可露丽剩下的那么多蛋清,不可能就这样白白地被废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