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总觉得,做访谈的语言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是在电视上看着《鲁豫有约》长大的一代人,青年时期,又听着各路名记名嘴纷纷开设播客,在电磁波中切换着多种语言侃侃而谈,熟稔得像是生来就拥有七八种母语。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这样。
可他又忍不住要将那份“完美”
当成是给自己的标准。
“但补充合同都已经签完了,”
用最干瘪的语气,杭帆自我解嘲道:“实在不行,我就当品牌方这次是花钱让我演猴戏吧。”
仿佛是有些无奈地,耳机里传来恋人的一声笑叹。
“不要妄自菲薄,亲爱的。”
岳一宛的音色总是动人,仿佛低音提琴的乐声那般,让杭帆想要永永远远地听下去:“就算是母语使用者,说话颠三倒四,搞错某些词的发音,那不也都是很常见的吗?我们每个人都会这么做。”
他的声音平稳安宁,如江流淌过平原旷野,水面上拂过自由轻快的风:“不会有问题的,杭帆。
访谈,不就是‘采访’与‘谈话’吗?哪怕你只能比手画脚连蒙带猜地来与对方沟通,但只要这是对方愿意谈论的话题,语言并不会成为你们交流的阻碍。”
“和你聊天很有趣,我喜欢和你谈论一切话题,而我猜白洋和苏玛他们一定也有同感。”
语气温柔地,岳一宛说:“所以,访谈会顺利的,你可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点。”
渐渐地,在杭帆脑内的紧绷到疼痛那根弦,悄然放松了下来。
虽然没有完全松弛,但也让杭帆感到好受许多:某种无形的阻障被悄然拆除,他似乎又能像平常那样,普通而平稳呼吸了。
“嗯,好。”
吐了一口气,杭帆重又呼唤起了耳机那头的恋人:“谢谢你鼓励我,一宛。
你那边……今天的试饮会都还顺利吗?”
耳机里发出轻微的振动气音,将岳一宛微笑递上杭帆的鼓膜:“很顺利,亲爱的,不用担心。
你是没看到艾蜜,她得意到都快飞起来了。”
最后一个发夹被取下来后,杭帆点头向造型师致意,感谢对方的工作。
同时他也站起身,准备往录制访谈的会场角落走去:“四点半开始录,可能要录一个多小时,再加上卸妆换衣服,大概要折腾到快七点了。
要不今晚,你自己先吃饭?不用等我。”
“艾蜜说要庆祝一下,订了晚上七点半的餐厅。”
轻轻“啵”
的一声,是岳一宛隔空抛来的飞吻:“而且我们这里还有点工作要收尾。
路上比较堵,待会儿我过来接你,正好七点左右到。”
“预祝你一切顺利。”
恋人的声音,缭绕在杭帆耳畔,仿佛冥冥中有人正紧紧握住他的手:“加油。
我马上就来见你。”
四点一刻,杭帆步入了搭建完成的活动会场。
墙上展陈着的密密匝匝小画框,全都是本季的联名艺术家,在过去二十年里的各种创作手稿:这面墙,称之为是艺术家的生命年轮,或许也并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