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帆脑中警铃大作,正要再次抛出战术性撤退的宣言,却被岳一宛拉着胳膊,在老刘和中年男子的对面坐下。
“幸会,”
岳大师笑眯眯地和那两人握手:“我是岳一宛,酿酒师。”
老刘哼了一声,拧着脖子不搭理他。
中年人又主动与杭帆握手:“这位就是杭老师对吧?您和岳老师都是……?”
心头猛然一跳,小杭同志暗道一声糟糕:出门前忘记和岳一宛对口供了!
开酒庄的夫妻搭档很常见,可同性恋自是得另当别论。
而杭帆既是陪着岳一宛出来谈生意,那总得有个正经由头:秘书、助理、司机……?
电光火石的一瞬里,无数念头涌入杭帆的脑海。
然而,岳一宛却抢先开口了:“杭老师是我的合伙人,partner。”
Partner,好吧。
杭帆忍住唇边的笑,心想,伴侣(partner)怎么不算是人生这件大事的合伙人呢?
实话“实”
说,岳大师果然好心机。
中年人点点头,又看向身边的老头子:“喏,老刘,人家大老远地跑来见你,诚意够足了吧?彼此要是有什么不放心的,或是别的什么要求,都拿到桌面上来,大家好好商量嘛!”
“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
领导不愧是领导,戳人脊梁骨的功夫实在老辣:“别学那些不懂事的小年轻,今天一个主意,明天又一个主意,三天两头地换!
你那葡萄园,既然自己撒手不干了,那就趁早转给别人干,何必白白地把地荒着?这不造孽呢嘛!”
呼呼的气流声响,是老刘急促地吸着水烟的声音。
岳一宛注意到,这老人家抽的并不是云南本地的水烟筒,而是近来流行在年轻人中的阿拉伯水烟。
空气里甜腻的果汁与香精气味,正是来源于此。
还挺时髦的。
岳大师在心中忖度着:这老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会激烈反对新鲜事物的人啊……
话是说给人听的。
而中年男人这番话,显然不止说给老刘一个人:“当然,你的心情呢,我们其实也都能理解。
你夫人去了,而你舍不得她的园子被人转让,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老刘啊,”
他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膀,“要是给你夫人知道,她辛辛苦苦照料了一辈子的葡萄园,如今竟然落得这境地,连杂草都没人去拔……唉!”
房子是新建的,家具自然也都是崭新的藏族式样,处处都雕刻着彩云莲花等吉祥图案。
唯独墙上挂着的,却并非是藏区常见的唐卡卷轴,而是一副圣母像。
画中的圣母身披白衣,怀抱幼子,安详地坐在浓荫如盖的葡萄架下。
在这对神圣母子的身后,那座精致小巧的茨中教堂,正远远地镶嵌在山林里。
这构图,全不符合宗教画的基本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