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云吐雾之中,老刘又像是回到了二十五岁的那个春节,那个因为无家可归,而失魂落魄地游走在街头的青年:“这辈子从没做成过什么大事,也没能帮央金实现她的梦想。”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对抗的并非是面前的这些年轻人,而是某种更宏大也更令人绝望的、无情冷酷又不可捉摸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是命运的东西:“但央金留下的这片葡萄田,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绝对不会、绝不会让任何人——”
“……哪怕只留下一部分,就只留下一部分,央金的葡萄,我和她一起种的……”
老刘的手在颤,声音更是抖得近乎于哀求:“真的、真的就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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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兔,Rabbit,而辣别脱。
猴,Monkey,门克以。”
是民国时期英语课本上的单词与注音。
ChateaudeGoulaine,古拉尼城堡,又叫古兰酒庄、古蝶堡:是现存的历史最悠久的酒庄,位于法国卢瓦尔河谷,从公元1000年左右就开始酿酒,持续运营至今。
第252章愿理想不朽长存
向冉为难地移开了视线。
中年男人坐在一边,只是闷不做声。
土地租赁是一门生意,既然是生意,那就得按照生意场上的规矩来:田地租出,莫说人家是想拔了旧藤种新藤,就是想要全部推平种其他果树,只要合法合规,那就都得由对方说了算。
哪有别人花钱租你的田,还得再倒贴精力人力来伺候你的道理?
但老刘这边,新丧还不满半年,正是哀恸欲绝之时。
于情于理,众人也实在无法苛责他的这份天真。
“刘老先生,”
满屋静寂之中,最先开口的是岳一宛:“你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
因为我母亲是一位酿酒师,同时也是一家酒庄的庄主。”
注视着老刘的双眼,他像是剖开自己身上的一道陈年伤疤那样,缓缓道:“我刚过完十六岁生日,她就因病去世了。
之后不到半年,酒庄与葡萄园的土地,全都被卖给了房地产开发商。”
“我理解你的感受。”
岳一宛说,“假如当时我人在国内,我绝不可能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任由她留下的葡萄园被推土机铲平。
只要能守住她的宝贵遗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田里一根草,一截枯死的葡萄藤,我都会拼命地抢救下来,作为我能用来缅怀她的唯一凭依。”
老刘抬头看向他。
浑浊的眼珠里,有着与少年人同样深切的悲怆。
“但后来,我不再这么想了。”
岳一宛的声音很轻,语速也慢,口吻中却有一份物我两忘的平静:“因为我也成为了一名酿酒师,并亲自执掌了一座酒庄。”
“虽然,这里与她当年亲自选址的那座酒庄相隔十万八千里……但只要她的事业还在我手上继续,只要我仍旧继承着她的梦想与愿景,她的灵魂就依然与我同在,不朽长存。”
他说:“人生寿数有尽,谁都有走到尽头、再不能看顾这座葡萄园的那天,而土地只要无人耕种,很快就会再度陷入荒芜。
这是一切有形之物的必然结局。”
“但一座酒庄,若是妥善经营,具备较好的经济价值,就有可能在世代之间多次传递。
两百年,三百年,甚至是五百年,一千年——就像法国那些至今都还在古堡里酿酒的酒庄一样。”
倾身向前,恳切的翡翠色双眸,深深望进老人的眼睛里:“您觉得,天堂里的央金女士,会更想要看见哪一种未来?”
些许的动摇神色,渐渐流露在了老刘的脸上。
“但是、但是那些葡萄……”
数以万计的日夜里,他跟随着央金一道,起早贪黑地爬坡上山,在陡坡上的葡萄园里浇水、剪枝、施肥、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