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都知道是他师尊在他熟睡之后,一并做了清理。
他来到木架前,打量着这些被洗去尘埃的木雕。
不难发现,这些木雕均出自一人之手,并且这人手艺极差,一开始雕出来的也就勉强有个人形,中间不知练习了多少次,才出现新的水准——至少是个人了。
又四五个进步较为明显的木雕后,终于能看出这人要雕刻的是一位女子。
鹿欢鱼干脆越过中间所有奇形怪状的木雕,目光直奔最上面的那个——虽仍算不上精细,但眉目之间,总算有了一点神韵。
这是位生得一双桃花眼的温柔少女。
鹿欢鱼两只手搭在架子上,满眼好奇地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伸手将其拿了下来。
便就在他拿起木雕的同一时间,一阵眩晕袭来,紧接着眼前光影变化,他的眼帘中凭空浮现出两道人影!
杏林坡上,二人由远及近,一男一女,面容模糊,衣着佩饰也算不得很清晰,只能大概看个轮廓,比如男子身形高大,一袭月白劲装;女子娇小玲珑,穿着一身红裙,行走间铃铛声声。
那高大的男子被娇小的女子背在身后,半背半拖地来到木屋,又被放在床榻之上,血染红了大半布料。
女子放下人后,便开始给男子疗伤,只是男子身上大概有着不少外伤,是以这女子停顿了下,才双手下移,要为男子解除衣物。
才褪下半数外衣,那男子忽地醒了,一把擒住女子的手,反将女子吓一大跳,呆滞半响,颤声轻言:“陆……陆公子,我没有恶意,我,我是想、想给你……”
她说得太慢,以至于话未说完,那男子就重新陷入昏迷。
女子犹豫片刻,还是给他除去衣物,包扎起来。
光影流转。
女子背着药篓推门而入,床上男子挣扎着半坐起来,二人皆被对方所惊,彼此对视一阵,那男子抬手与她见礼:“在下中州陆氏羲和,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女子放下药篓,连连摆手,声音细软轻柔:“不……不客气,而且,本来就是陆公子,先救的我。”
又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公子伤势未愈,还是先躺下歇息吧。”
“好,”
陆羲和应得干脆,却还是看着她,声音沉稳带笑,“只是还不知晓,恩人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半侧过身,低头捏着衣角,声音更轻了:“我……我姓钟,叫……望舒。”
陆羲和便笑着唤她:“钟姑娘。”
光影再换,换得极快,每次几乎只短暂停留片刻,于是鹿欢鱼很快就听到陆羲和对钟望舒的称呼,从“恩人姑娘”
到“钟姑娘”
再到“望舒姑娘”
。
而钟望舒虽然一直称呼他为陆公子,似乎不越雷池半步,可在陆羲和注意不到的地方,她总是会偷偷地看他,看他练剑,看他打坐,看他凝眉握着匕首,削刻一块半臂大小的木头……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情愫,然而一天又一天,一年接一年,二人始终没有将其戳破。
直到三年之后,双月重叠,整个地宫随之震动。
正在油菜花田浇水的钟望舒先是一愣,而后手中水瓢翻到了地上。
她拎起裙摆,跌跌撞撞地往杏林坡上跑,跑到一半绊到了石子上,即将跌倒之际,被一跃而至的陆羲和一把扶起。
钟望舒握住他的手,“陆公子,门开了,地宫的门终于要开了!”
陆羲和回握住她,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带你出去。”
但他们一个也没有动,就这样维持着双手交握的姿势,站在一片杏花之下。
钟望舒率先反应过来,将手抽了回去。
陆羲和也在反应过来后,手紧了紧,再是一松,低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雕。
他将木雕递给她,“望舒姑娘,这个送你——我手艺太差,刻了三年,到头来也刻不出你之万一,还望你莫要嫌弃。”
钟望舒道:“你、你一直在刻的……”
陆羲和答:“都是你。”
“可是……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