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确实难受,心道:以前自己在师尊打坐时扑上去捣乱,师尊都没有这么凶过自己,今日都打自己三下了,还不够吗?
青止仿佛能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叹了口气,声音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不罚你了,把手给我看看。”
等到敷药时,那只手还时不时被牵动着抖一两下,只好停下解释:“不是不让你来找我,只是天色已晚,你又是一个人,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万一……”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转而问道:“很疼么?”
鹿欢鱼吸吸鼻子:“疼。”
青止低头看了他一眼,便见这一问一答的工夫,又有两颗透明珠子从眼角滚下来了,两弯睫毛都是湿漉漉的,有那么几缕还挂着三两颗细碎的水珠。
无奈道:“那我轻些?”
说完才觉得好笑,便笑他道:“娇气。”
鹿欢鱼却不肯认:“手不疼。”
另一只手捂了下左胸口,“这里才痛。”
青止微微蹙眉,将他的手拉开,手探过去,有些担心:“胸口痛?可是来的路上遇见什么了?”
鹿欢鱼摇摇头道:“这里看到师尊就开始疼了,师尊凶我很疼,师尊打我更疼,疼死了。”
青止的指尖还未真正落下去,才碰到他青莲山弟子服上银丝密织的千叶莲图案,便好像被针脚烫到了手,猛地收了回去,又顿了下,低声道:“不可胡言。”
鹿欢鱼闭嘴闭得可委屈了。
他没有胡说,是真的疼,不是之前那种奇怪的空落落的疼,而是有只虫子持之以恒咬他的那种,钻心的疼,但凡他多看师尊一眼,那条虫子就钻得狠一点,他都有些不敢看师尊了。
可师尊明显还在气头上,都不让自己说实话。
青止见他不再说话,只一味低头细喘,一时间像是耳朵也被烫到了,握住药瓶站起身道:“这么晚过来找为师,所为何事?”
鹿欢鱼下意识道:“因为……”
对哦,为了什么来着?
师尊都摆明在躲自己了,为什么非要没事找事,大半夜的跑过来看他一眼?虽说有一半的原因是接头人传讯不得不来,但自己头脑发热画蛇添足将此事告知师尊又是在做什么?
怪道那人说自己惹了个大麻烦,原来是险些叫师尊撞破了。
鹿欢鱼竟有些想不明白,也无法理解不过一两个时辰前的自己了。
分明白天才见过,顶多也就一晚上见不着,到底在急什么?莫说眼下魔头不在,就是魔头自己来了,恐怕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而且真想推脱,也有的是理由。
总归师尊现在也不想见自己,也没必要那么卖力地刷存在感,出去后魔头算起这事,就跟他说欲速则不达嘛,反正总阁主又不会管自己这个……
一想到那位总阁主,鹿欢鱼的心潮便止不住地澎湃起来,竟连疼痛都缓解了不少,比什么灵丹妙药还好使,让他忍不住想得更多。
——也不知那芝麻酥他喜不喜欢呢?可惜自己当时急着来找师尊,没怎么去找食材,而且是按照师尊的口味做的,下次见面问问他喜欢吃什么吧……
他全心全意想着一个人时,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意思,或者说在这类事上,他就没有粉饰太平的意识,所以常常是旁人都将他看透了,他自己还没开那个窍呢。
青莲长老只看了他一眼,便没再追问下去,手指轻轻摩挲了下药瓶,出口唤他时用上了些醒神的灵术:“无缚。”
鹿欢鱼果然回过神来:“啊!
师尊,怎么啦?”
青止道:“你今晚——”
鹿欢鱼好似立即明白了他的顾虑般,抢先道:“我懂的师尊!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夜间搅扰到你的!
“就是现在回去的话,外面好多虫子,感觉有点危险,可是让师尊送我回去的话,又太麻烦师尊了……要不我去守灯大叔那里借住一晚?对对,大叔之前还让我去找他来着!
“可是大叔住在哪里啊,也不知道睡了没有,应该没睡吧,我记得以前大叔晚上也不怎么睡觉,还是传个音问问看吧……”
青止淡淡道:“我送你去。”
鹿欢鱼闻言,惊喜地瞪大双眼,将传音灵符塞回去的同时,看着他道:“真的嘛!
师尊你不生我的气啦?好诶好诶!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话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脸上的喜悦再真切不过,仿佛能够快些离开这里,对他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