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望哥……”孟愁眠慌乱得很,他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了,“今天早上,徐哥进过客房吗?这里有一样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他留给我的。”
这几天来找孟愁眠送东西的不少,因为他是个小伙子,平常也好相处,进门给他送东西,相熟的会直接给他放到屋里,省的搬来搬去。余望是个有心眼的,保不齐谁会在这时候出些黑手,每当人过来的时候他都会在外面留心看一眼,孟愁眠忽然问起这个,他倒是有些印象。
“是吗?徐哥给你留东西了?”余望有些惊喜,“我今天早上倒是看见过他进客房,只是没注意手上拿没拿东西,如果是个小物件的话可能是我没看见,不过徐哥确实进去过……”
余望的几句话让孟愁眠犹如晴天霹雳,一股莫名的恐惧从脚底钻起来,贯穿全身,他一动不敢动,怕下一秒,徐扶头就会出现在他面前,过来质问他。
孟愁眠跟余望道谢,僵着身子返回房间,木然地坐在床上,他已经不敢想象再见徐扶头的场景,那该多难为人啊。
第42章海棠(二十四)
徐扶头和孟愁眠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再见面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双方都在前一个夜晚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才有了现在一起在一张桌子上,神情自然地吃着饭。
人的心事太重难免会影响食欲,两个人默契地没有交谈,余望倒是挺开心的,他一碗饭接着一碗饭地添,胃口好得不行。
见身边这两人都没怎么光碗,抱着半碗饭心不在焉地吃着。余望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厨艺下降了,他仔细尝了尝饭菜,没觉出什么不好的味道来啊,水平依旧是五星级的,他忍不住问道:“徐哥,愁眠,你们胃口不好吗?”
“没有。”徐扶头故作轻松道,“我就是昨晚没睡好。对了,我下午呢要出去相亲,你们就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啪嗒”一声,孟愁眠的筷子掉到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如他刚刚的心。“相亲”两个字就这么落在饭桌间,像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把他打得晕头转向。
徐扶头以前很毒舌,说过很多伤人的话,但他觉得刚刚那句话比起以往任何一句挖苦和嘲讽都残忍,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去看孟愁眠的反应。
那筷子真难捡啊,孟愁眠低着头在饭桌下面摸索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拿上来。
徐扶头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矛盾得很,一边担心孟愁眠难过,一边又觉得这是对孟愁眠好。他放了碗筷,连外套都没拿,留下一句:“我出去了”就匆匆往门口走了。
孟愁眠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那么孟愁眠狼狈的样子,他就不见了吧。
“愁眠?”余望的语调总是拗口些,语调往下,不过叫人听着亲切,就像他这个人,和老杨一样爱开玩笑,但对周围人都是关心的,他拍拍孟愁眠的背,不知道发了什么。
“愁眠,你搞么?”余望跟着弯下身子,他想看看那筷子到底是滚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么难捡,可是一弯腰刚刚掉下去的筷子不就落在孟愁眠脚边吗?
孟愁眠从桌子角下出来,筷子没捡,脸上倒是挂着眼泪,眼圈红红的,他看着余望震惊的眼神,想解释刚刚眼睛进沙子了,可一张口连语调都是七扭八歪的,字不成句,溃不成军。
“啊嘞,你咋过些?”余望赶紧抓过一把纸往孟愁眠手边递过去,焦急道:“咋过些,有事跟我们说,徐锅肯定会帮你解决的。”
“不用,余哥。”孟愁眠不知道自己竟然不争气到这种地步,他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一点都控制不了。
在自己珍视的东西上面,他永远这么不争气。
“我想家了,余哥。”孟愁眠慢慢说道。
余望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离谱,这个人来这里这么久很少给家里打电话,也很少提及父母,连家庭电话都不怎么有过,每天笑眯眯的,怎么明天就要回去了,反倒哭起来了。
余望无法理解孟愁眠的这种心情,他点点头,拉过凳子,给孟愁眠的饭碗里到上了热水,安慰道:“白涨水泡饭,娃娃吃了不想家,我们这里都是这么传的,你明天就能回去了,余哥祝你一路顺风。”
孟愁眠的眼泪滚进那碗白涨水泡饭,拿纸擦掉鼻涕,模样狼狈得很。
还好徐扶头走了。
老杨下午四点的时候过来了,原本是想过来提醒徐扶头别忘了那事,可余望说徐扶头早上就出去了,老杨道了句好,在院子里没看见孟愁眠,觉得怪怪的,“这小子应该知道老徐去相亲的真想吧?”
老杨有些拿捏不准,如果徐扶头没说,那他是否有义务跟孟愁眠解释一下呢?可是开口的场景一定是尴尬至极,转念一想,徐扶头一直把孟愁眠当作兄弟看待,这点事应该会说一下……老杨越想越觉得哪里怪怪的,决定还是跟孟愁眠打声招呼,可被余望拦住了。
某种角度上来说,余望绝对是个靠谱的好兄弟,他对老杨摆摆手,说:“愁眠明天要赶车,现在正在睡午觉。”至于今天早上发的那件事他是只字不提,他觉得人就是会有无来由的情绪,不用什么事情都拿出来跟人讨论讨论。
于是杨重建和余望就这么各自隐瞒着自己觉得对的事情,默契地把话题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等老杨发现的时候这人已经手撑着院墙,抱着肚子吐了。徐扶头恰好回来,正正地撞上了这一幕。
到了晚上,恰逢杨重建闺女日,他和李清兰做了一桌子饭菜,他叫了几个几个要好的兄弟,李清兰也叫上了和她要好的几个妇女,热热闹闹吃个饭。孟愁眠被杨重建拉硬拽叫过去的,说这顿饭也算是年前告别饭了,孟愁眠一天到晚都难受得很,他想拒绝,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心情不好会影响食欲这句话一点没错,孟愁眠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吃完了一碗饭后就没胃口了,对着酒倒是喝了一碗又一碗。
等徐扶头过来的时候,孟愁眠已经抱着肚子蹲在路边吐了。
“我先送他回去。”徐扶头没打算把人撂在这里不管,尽管他现在一看到孟愁眠就心乱得很。
“哟,怪我怪我,刚刚来的人太多了,没顾上,这孩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饭没吃多少,酒是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徐扶头已经将孟愁眠的一只手担了起来,扶着人往外面走,现在往来的人的很多,徐扶头只能一边跟各种亲戚打招呼一边架着孟愁眠往回走。
好不容易回了家,徐扶头刚把孟愁眠送回客房,人就迷迷瞪瞪地醒了。
“哥。”孟愁眠分不清今夕何夕,他靠在床上,看着徐扶头的背影,酒壮怂人胆这句话或许是有一定的科学依据的,他张了张嘴,哑着声音说:“哥,你能不能不去相亲啊?”
徐扶头的心里忽地刮了一场狂风,连带着轰鸣雷声,不用孟愁眠说他已经抢先一步听出来话外的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