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总有时间忙的。”徐扶头起身倒了两杯茶,杨重建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那点当老师的工资都没有你这洗澡堂十天赚得多,你干嘛老逼自己,爽爽快快辞了谁也不敢多说你两句。”
“闭嘴吧。”徐扶头觉得老杨鬼扯得很,“我走了,谁上课?老李担着村长的位置天天一屁股事,愁眠那边四年级的小孩跳得很,我走了,你让他们怎么办,净说些屁话!”
“我就这么一说,你这太难办了,我看着都累。”杨重建忍不住道。
“又不会死。”徐扶头站起来,孟愁眠不知道在房间干什么,进去半天不出来,“我去叫人来吃饭,你一会儿最好少说话。”
徐扶头站在客房前,敲了敲门,门一下就打开了,孟愁眠从里面出来,“哥。”
“笑什么?”徐扶头看着这人眼角眉梢的笑意,藏不住心思。
“高兴。”孟愁眠抬眼望着他,“你不高兴吗?”
“高兴——”徐扶头冲着厨房一挑眉,“但再高兴也得吃饭,走吧。”
孟愁眠跟上去,一进门就粘上了杨重建蜘蛛网似的目光,这人几乎见证了他和他哥走得每一步,有些感动,但现在又觉得很不好意思,他礼貌地问候了一声“杨哥”。
“哎!”杨重建答应的这一声格外响亮,像望穿眼的老头子见到自己全方面满意的儿媳妇,剩下三人被杨重建这一声吼得很懵,徐扶头瞥了他一眼,“你这么大声干嘛?他又不是聋子。”
“哈哈哈哈,没事,我这嗓门总是不怎么能管得住哈哈哈哈。”杨重建赶紧糊弄道。
一张四方的桌子,东西两侧不坐人,南北两方坐,余望原先是和孟愁眠坐一起的,现在他被徐扶头一招手“发配”北方了,和杨重建坐一起了。
余望:“???”
徐扶头很自然地坐在孟愁眠身边,孟愁眠偷偷瞄了一眼他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可老杨的目光从来没离开过他,他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对徐扶头的一切感情,但这么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地盯着他看,可有些挑战人的脸皮厚度和心理素质。
“杨重建,”徐扶头给孟愁眠递了杯水,然后抬眼警告道:“眼睛要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处理掉。”
杨重建立马收回目光,讪讪道:“对不起,我吃鱼哈!我吃鱼!”
第55章春泥(六)
吃过早饭徐扶头坐在院子里跟杨重建核对修理厂这个月的修理费用,孟愁眠自动包揽了洗碗的任务,毕竟今天的早饭他半分力气都没出,不能总让余望一个人忙碌。站在厨房洗碗的位置能透过窗子看到院子里的人,厨房窗子边上的那颗木兰花才刚刚发出新芽,遮挡不了孟愁眠的视线。
孟愁眠透过窗户看徐扶头认真伏案算账的身影,低着头看不见眼睛,倒是能看见好看的下颌与微红的嘴唇,那双能修车也能算账,能下厨房也能扎花,还能写一手苍劲漂亮粉笔字的手正在劈里啪啦按着计算器,手上的账单飞速地翻着,一边检验一边和老杨交谈着,看起来很忙碌。
孟愁眠用冷水冲着手一边眼睛不转地看着窗外的徐扶头,忽然,徐扶头放下了手中算账的笔,一抬头和他来了个对视。
对于那藏在窗子里的目光,徐扶头一直是知道的,他抬头冲那人一笑。
孟愁眠立马低头,不对,他现在看他哥名正言顺,于是他又把头抬起来,接上那道春风暖阳一般的目光,笑脸盈盈。
“哎哟我去,我还在呢!”杨重建此刻表示很受伤,他忍不住吐槽道:“徐扶头,我发现你这个人眼神有问题。”
徐扶头靠在竹椅上,还在笑,听见杨重建这句话他一转眸,问:“什么问题?”
“表里不一!”杨重建给出了一个电视剧里正派人物斥责反派时常用的词,“你看愁眠那眼神跟抹了不造假蜂蜜似的,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路边那些枯草枯树枝一样,丝毫没感情。”
“我说你翻脸也翻得太快了吧,前不久除了不定期不定时着急上火外一切还算正常,这怎么一下变得这么……黏!”杨重建忍不住感慨,“我真没想到你谈起恋爱来是这样的。”
“好了好了,你可小声点吧,一会儿愁眠听见了又得闹个红脸。”徐扶头在竹椅上一摇一晃,他把账本一叠,然后道:“我觉得我们老是用这种老式的记账方法可不行,我去搞台电脑,如果后面矿车修理厂开起来了,那也方便管理,毕竟现在时代变换很快的。”
杨重建点点头,“可是我们没学过电脑啊,不会用。”
“废话,那当然是学啊。”徐扶头秉持着人无事不可学的活态度,斩钉截铁道:“想学总有办法的。”
“行,云山镇这网还行,要是到云山村那可就不行了,你别忘了这个网络的问题,不然电脑也没用,尤其是云山村,我在家看个电视天线都找了五六个方向,一集还没播完。”杨重建对自己在云山村的网络环境表示很不满意。
“知道了,今天没事了,我们就到这吧。这几天在医院你一个人忙车厂的事情辛苦了,工资的事情一会儿我过去处理就行。”徐扶头对杨重建说。
“行,那我今天就不过去了,我回去陪陪媳妇儿。”老杨打了个哈欠。
徐扶头在老杨走后看了看还在厨房窝着不出来的孟愁眠,他笑,觉得自己有必要主动跟孟愁眠交代一下自己的一些其它情况,首先是财务状况,主要有以下三笔:
【1】云山镇连带云山村共有一千三百户人家,在徐扶头的粗略估计种,有八百户种茶,二百户种烟,还有一些是空巢或者留守家庭,或者不需要和没有摩托车的家庭。使用摩托车的有七百户,其中使用二手摩托车的将近有四百户,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维修频率相当频繁。剩下三百户都是一手摩托车,但是大多使用很久了,好多人家舍不得换的情况下也需要维修,只是频率相比于二手的并不高。每次维修需要更换的器械都是一些小但是很重要的零件,火花塞是最典型的一种,至于其他的问题那就更多了。
修理厂的人员流动不大,但也时常变动着,新的小伙子多,但能吃苦并且选择坚持下来的只有六成,现在修理厂加上徐扶头和老杨总共有三十五个人,除了冬天农闲也就是从十一月下旬到次年二月初这段时间摩托车需要维修的人少,其它时候一天的维修量大概在五十到七十之间,其中包括一些需要外出到山上或者路上给人到场维修的活。
徐扶头的修理厂最小的修理问题最低收费三十,最高收费(包括换器械)能有一百五,一天入账最低是一千五左右最高的时候能有三千,一个月能有六到八万左右的总进账。
为了防止有人偷滑耍奸,徐扶头安排外出维修的事情轮流来,雨季一天排五个人,不够在加;旱季一天排三个人,过年另说,人员登记在册,由张建成和杨重建两个人同时记录,虽然人不多但是搞错误加误少的例子也不少,徐扶头做最后一道审核,总归是要严谨,他的一贯作风也是严谨。
工作时间不是采茶期那就是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七点。每个人有基础工资保障,又根据手艺成熟度划分保障等级,初学者每人每月五百(人数不固定,游走在5~8人),中间的每月一千五(13人),老手两千五(8人),加工和外班额外算账,上不封顶。张建成因为和老杨一起登记册子虽然也就三十来人但徐扶头还是每月给他三百块的格外补助,记错了,账被徐扶头查出来了杨重建和张建成都要罚款五百块。去除器材成本和人员成本后的利润徐扶头占七,杨重建占三。2010年在云山镇这种牛肉饵丝五块钱一大碗,猪肉饵丝三块钱一大碗的地方100块能活十天半个月,只要不出去乱玩,攒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徐扶头在修理厂扣除与老杨的分成以及一天两顿伙食费以外能有个两万块的进账,进货的成本需要单独算,因为不是每个月都需要进货,也不是每次进货的对象都一样,这个徐扶头按季度算。
【2】澡堂的收益余望和麻兴占五成,主要负责打扫卫和收费,从早上八点半过来打扫卫后就没什么别的事情了,有人过来就在边上收费就行。第二次打扫卫是在下午四点,然后到晚上八点钟关。包吃,准确来说是包食材,余大厨一般还要看在兄弟情分上叫上老板一起吃,每个人半小时内收费五块,多了在加。每天大概能有四十到八十人不等,过来的都是开车拉矿的司机,队伍很浩大,在矿山上拉矿是一件危险但工资待遇不错的活计,在绕山绕水地跑完四十公里的云越路后返回来花五块钱洗个澡并不算什么奢侈的事情。也有村民不过都是大小伙子和姑娘们,到了周末人会成倍增长因为镇上中学的学也会过来洗澡不过徐扶头对学不收五块,只收五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