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祐,不要光凭你自己的推测去想,我说过了,那个杨成江最近在摩托车修理厂干的事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张建成告诉我的,杨重建把兵家塘的账本拿给他想让他以后到这里混的事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杨成江到底吞了我多少钱,杨重建有没有在中间拿?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也没有证据证明,你让我怎么去管?”徐扶头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他捏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后说:“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还有为什么你——让张建成在今天告诉我?”
几个小时前,张建成给他打了电话,非常突然地告诉他杨成江交上来的账本是错的,有好几笔流水对应的进账不在了,并且被杨成江混在如常的修理单子里,这样一来,流水和器材消耗是真的,但是好几笔进账却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在电话里,张建成解释说因为杨成江的账都是直接由杨重建来对,所以他平常没有注意,加上徐扶头不在云山镇这么长时间,厂子里能做主的就是杨重建这个二把手,所以谁也没敢多管杨成江这位大少爷的事情。
更诡异的事情是,自从徐扶头走后,从云山镇到兵家塘的修理厂好像间接地改姓为“杨”,徐扶头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杨重建每一次和他报道修理厂状况都是一脸云淡风轻,无事发,除了将关镇的人过来捣乱那几次以外,杨重建一次都没有跟他说过内部的事情。
那段时间徐扶头一心扑在孟愁眠身上,同时也是出于信任,关于杨重建递过来的账本他一次都没有细看,甚至没看。
关于杨重建,徐扶头就像信任太阳一定会从东边出来一样信任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
张建成发现账本错误的第一时间本来打算去找杨重建说明,可是他出门那天遇到一阵暴风雨,看着乌云把一座座山头盖满的时候,张建成预感到不妙,于是他找到了整个修理厂最老辣的人,李邦祐。
那一天距离今天已经有一个星期,徐扶头回云山镇已经三天,李邦祐不在一个星期前告诉他,也不在三天前他刚回来的时候告诉他,偏偏是今天早上。
而且偏偏在他还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就逼他做出一个选择。
徐扶头觉得自己离开这里一个月的时间里,每个留下的人都给他设了一个陷阱,他被卷入漩涡,随时受死。
但凡性子激烈或者着急一点,徐扶头现在已经冲动地跑去质问杨重建了。
如果真的那么做,无论账目真假他和杨重建都势必离心,那最后获利的是李邦祐还是另有其人?
但这些都不可能,李邦祐没有必要这么做,他无儿无女,又神经兮兮,布这么个网简直没有任何好处。
一支烟燃尽之后,张建成被叫到了徐扶头的面前。
“徐哥,吃饭了吗?”张建成还是那个高高壮壮但总是细心的样子。
“还不饿。”徐扶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刚刚李邦祐就是坐在那个地方的,“坐会儿。”
“账本的事情我知道了。”徐扶头给张建成递了一支烟,“我还得谢谢你,挺冒险的吧?”
徐扶头给张建成挖了一个大坑,查账说成冒险,如果张建成真的顺着这个话头说过去,那说明在张建成或者说修理厂大部分人都意识到了杨重建在这一个月里有过只手遮天的行为,或者是说有过一些损害徐扶头和修理厂利益的行为,所以查账是冒险。
徐扶头大马金刀地坐着,他还是习惯穿黑色宽松的坎肩配一条黑裤子,黑色鸭舌帽压得有些低,所以张建成看不清楚徐扶头的脸色,更猜不到这位大哥的心思。
不过张建成并没有耍心眼,他老实回答:“徐哥,不能说冒险,就是一个巧合。”
“那天沈林位来过,他说要来把最后一个工期的那个器材款项算一下。”张建成开始回忆说:“我当时在和兄弟们推车,就让他直接从草狮子台上拿账本过来,我边念边对。然后那天也是巧了,杨成江拿给杨哥的账本刚送来,也放在草狮子台上,沈林位拿过来的就是云山镇的账本,我看了后说要拿兵家塘的账本,然后沈林位就指着云山镇的账本说他上次按的手印不在了。”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他眼睛花了,然后我就给他翻,云山镇上次不仅和沈林位进了一批螺丝,沈林位还帮忙拉了好多桩意过来,都是青山镇那边的猎人,总共有二十来张摩托车需要修理和保养,当时我虽然不在云山镇做账但我特地交待了杨成江,说沈林位带过来的客人要按手印,事后结账是要分一笔钱给沈林位的,沈林位盖过的,但杨成江给杨哥看的那个账本上没有。”
张建成的眉头越皱越深,“徐哥,还有一件怪事,按照刚才的推测,那账本就是错的,我告诉老李账本的错误之后他和我打算当面问杨哥,毕竟当兄弟这么几年,有话说开了就好,可才过了一天,账本就变了,原本记着错误的账本变成了没有任何错误出入的平账本,当时杨哥还拿着账本让我对了一下,可是头一天的账本分明不是这样的。”
“有人换掉了账本……”张建成觉得有些恐怖,他的脸上甚至出现了慌张的神色,“可能是杨成江换掉的,也可能是杨哥……”
张建成的慌张不是演的,徐扶头知道,这个人小时候肚子饿,曾经在秧田里捉到过一条水蛇,直接烧熟就吃了,吃完大病了一场,算命的说是那条蛇回来找他偿命,解决办法是换一个名字,所以按照辰八字契合度,张建成拜了徐扶头的爸爸徐兼临做干爹,也起了个新名字叫徐偃师。
徐偃师这个名是按照徐老祖留下的徐家族谱里找的名字,张建成用了这个名字不但病没好,反倒加重了,只要一紧张害怕就面色发白,脑门冒虚汗。后来算命又说了,徐偃师这个名字太大了,张建成命虚,掌不住。于是干脆起做徐大强,但徐家还是怕这个名字张建成还是掌不住,就改成徐小福。
但张家有觉得“小福”太小,所以徐家又改,改成徐加福,张家还是不满意,担心这儿担心那结果把脾气火爆的徐兼临惹毛了,干脆大口一张,起做“徐福福”。
这下两家都不说话了,不过为了保住儿子的命,张建成叫“徐福福”叫了好几年。
徐扶头看着张建成嘴唇越来越白,真怕一会儿把人吓得又变成“徐福福”了,怎么说这人也算他干弟弟了。
“好了——”徐扶头揉了揉张建成的肩膀,刚刚给李邦祐倒水,现在又给张建成倒水,他一边无奈一边安慰着张建成,“回去吧!”
第113章桃花族谱(十四)
孟愁眠今天在厨房忙活了一会儿,又跟余望一起把晌午做了,吃完饭他的肚子圆滚了一圈,看着春光好,他就抱着吃撑的肚子站起来,打算去街上走走。
他出来的时候余望还从后面追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口袋草莓,“愁眠,你一边逛一边把这些草莓吃完了吧,再放就坏了。”
“诶——”
孟愁眠还没说话余望就转脚进院子了,明显就是想撑死他,这些草莓又红又大,看着正新鲜呢,哪那么容易坏。
但他不想再折回去送草莓,就这么提着草莓慢悠悠地走在街上,这里不是北京,除了农忙时节外其它时候人们都很悠闲,慢节奏的活让孟愁眠觉得悠然。不过这里的人起得太早了,吃早饭也吃得很早,每次想赖床不起都不好意思让一桌人等他吃饭,更不好意思等人都吃饱饭了自己再去做一桌子饭菜。
孟愁眠一边想一边逛,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想他哥,忍不住想他哥,想就打电话,孟愁眠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瞻前顾后。
电话只响了一声半就被接起了,还没等那头说话,孟愁眠就高兴地喊了一声:“哥!”
“我想你了——”孟愁眠弯眼看着蓝天,觉得每一朵云都很好看,他想起今天早上在厨房,他坐到徐扶头腿上想接吻,他们两个人都跃跃欲试,情不可耐的时候被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肺差点当场炸了。徐扶头赔礼道歉说事忙完了就回来补偿,所以现在孟愁眠低着声音但字句清晰地问:“你什么时候才回来跟我亲……亲啊?你今天早上答应我的——”
孟愁眠不好意思说“亲亲”,但又觉得说“接吻”太过官方,于是他折中地把“亲亲”两个字断开,但又确保对面能明白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