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不准追根再问了!”
“大哥——”
“停!”
“…………”
徐扶头的耳边彷佛住了一群知了,纠缠了十多分钟后,这群胡闹的人才被突然进来的徐堂公定住。
个个严肃。
徐堂公握着拐杖敲了一下地面,厉声呵斥道:“祠堂是你们胡闹的地方吗?”
“没规矩!”徐堂公的眼神扫来扫去,又抬手在木车上敲敲打打,忽然有些失望,他居然没有挑出毛病来。
“杜鹃花运过来了,赶紧约着出去搬。”
小子们点点头,赶紧抬脚出去,又听徐堂公喊道:“扶头,你等一下。”
徐扶头站住脚,等一伙脸上写着自求多福的弟弟们出去后,徐堂公才开口,严肃地说:“有一个消息,我先跟你说,你自己拿主意。”
徐扶头收了笑容,站正身子,问:“堂公,什么事啊?”
“老李越来越不中用了,云山镇好些村民商量,等清明节之后重新开会选村长。”
这个消息来得太快了,老李一天比一天疯癫,换人是早晚的事,但也有些不合时宜。老李毕竟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有好有坏,有过也有成,做错了一些事,但是个有担当的村长。村民们说换就换,还要开会重新选,未免有些太寒人心。
徐扶头倒不是同情老李,但他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想起过往种种,那头和老李一起养的牛,那些每年日都会送过来的鸡蛋,以及小时候老李慈祥的一声声“孩子”,都在此刻折磨着他。
摸着良心讲,他没有真的恨过老李,至少恨是需要报复的,但他从来没有想过。
“你知道这里的规矩,如果现在换村长,那么投票的人就是下一代,就是你们这一代的人了。你现在建厂,几乎养着大半个徐家关的人,投票的人就是你手底的人,选你,或者选你打算选的就是他们会拿笔去写的答案。”
“你现在想想,村长和镇长的位置你想不想坐,如果不想,那你打算让谁坐?”徐堂公叹了口气,拍拍徐扶头的肩膀,带有导向性地说:“千万要想好了,这个位置杂事多着呢!”
位置:当村长的人也是当镇长的人,二者保持一致
徐堂公捏着拐杖原地走了一圈,又说:“我们五个镇需要在土地上保持一致,腾药老板跟你合作,打算种三七和重楼的事情,我希望你也能带上我们,后山的地肥,但有限,茶叶又一年不如一年……哎呀,总之事情不消我多讲,你考虑考虑。”
“如果你不当村长,就挑个听话的,土地无论种什么,选择都在你手上。”
“三七和重楼不能用农田去种,只有后山最合适。”徐扶头讲出自己的依据,并说:“如果五个镇的土地都拿去种三七和重楼,那就不值钱了,算算人工和农时,还不如乌龙茶呢。”
“保障!”徐堂公发号施令惯了,但一遇到徐扶头就碰壁,他强调说:“保障懂吗?不需要所有的田都拿去种,至少每家分个两三亩地,先培养着,准备一手。”
“劳民伤财。”徐扶头和徐堂公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在内里却总是说不到一块,经常互相把对方说毛,不给彼此一点耐心。
“我去种重楼和三七连我自己都拿不定主意,怎么敢拿村民的田去搞!”
“好!当我刚刚那些话白说!”徐堂公不耐烦地拍了下巴掌,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当还是不当?不当的话准备选谁?”
“我不当!”徐扶头转身走向木车,固执地说:“我弃权,他们想选谁当就选谁当。”
“不会有差别的,不要东说西说了!”徐堂公吼道,“现在不要说云山镇,就连青山镇舟山镇这些都有一大半年轻小伙子被你管着!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爽快给个决定。”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徐扶头觉得他正在和一个思想和他完全不同,而且还非常顽固的人说话,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选就是不选,哪里就不爽快了?!”徐扶头有些恼火,徐堂公气得转身,两人都决定暂时不理对方。
僵持一会儿后,徐堂公又敲了一下拐杖,准备走出去。
但徐扶头却忽然转身叫住他,问:“堂公,你怎么知道我和腾药老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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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孟愁眠铲完最后一锄头烂泥,然后亲吻大地。
整个人瘫倒。
余望和麻兴跑过来,一人一边,像电影里把受了刑罚的犯人拖起来退堂那样,拖起孟愁眠。
有些让人意外,孟愁眠居然能坚持到最后。
这能算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奇迹。
“啊嘞嘞!”余望发出赞叹,“愁眠啊,你也是不松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