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徐扶头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一个差异。
“愁眠,我们这里不能选电影。”整个城就一家电影院,老板还搞佛系经营,脸上写着爱看不看,反正这小地方,有电影院就不错了。
“这里只有固定的放电影时间,但电影是老板随机放,我也不知道他会放什么。”
“啊?”孟愁眠对这种新奇的放电影方式感到震惊,不过他反应很快,没有继续问为什么,立马笑嘻嘻地说:“哥,那我们一起去碰碰今天的运气吧。”
孟愁眠的自然转变没有让徐扶头陷入尬尴的境地,他们依旧搂在一起。
电影院门口立着一个黄色牌子,牌子上写着:“老严选剧,烂片不放。”
毋庸置疑,这位老严就是电影院的主人。
他放的电影都是他看过好几回的,他不仅看电影还会评电影,为人傲娇了点,但对选电影这件事极其敬业,他有专门记录和点评电影的册子,存在柜子里,翻出来大概能有十多本。
老严没上过学,但跟着算命的学过写字,一笔毛笔字写得十分飒爽。那根毛笔点评起电影来也是头头是道,电影画面、故事情节、人物形象、演员演技以及台词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针一线”细细勾成。
他电影院里的电影能品上百遍,所以人们来过一次就想来第二次,就算没有选择权,观众也乐意,反正老严选的,保准是上上品。
徐扶头领着孟愁眠进来,老严拖着一双拖鞋,咂着一根烟,慢里斯条地说:“今天的电影值八块,你们一人给我九块。”
八块:电影满分十分,一分一块。
徐扶头把钱递过去,老严验明真假,然后对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座位随便坐,先到先得,但不能占座,占座的话老严会扛着长长的竹扫帚进来,把你扫出去。
孟愁眠拉着他哥选了个最中间的位置。
孟愁眠张头张脑,觉得人不上多少,但在电影即将开始前五分钟,就有一伙一伙的云南人涌进来。有扛锄头的、有搬钢筋的、有卖稀豆粉饵丝的、还有打扮时髦的姑娘妇女、也有一家四口、还有孟愁眠和徐扶头这样的腻歪小情侣。
人来的杂,不过都有各自的讲究,电影一放,四周就瞬间没了声音。
如果有声音,老严还是会扛着长长的扫帚进来,把你扫出去。
电影是沉浸的东西,老严不允许有人带食物进来,尤其是那些爱吃饵丝米线撒撇的,如果带进来,那么还是扫出去。
臭脚丫子也不准放出来,否则还是——
扫出去。
今天的电影名字叫做《芙蓉镇》,上映于1987年,讲的是20世纪50年代湘西芙蓉镇上的故事,演员成熟,风格老练。
老严推崇这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一直活在他的心里。
徐扶头第一次看电影,暗暗的灯光里,他牵着孟愁眠的手。
孟愁眠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电影,充满期待,一开始还想悄悄摸摸和他哥亲密,可随着电影故事情节的徐徐展开,他渐渐忘了这些事。
徐扶头开始为豆腐摊的经营揪心,孟愁眠为里面的背叛着急。
花开花落,人来人往,青石板上的路永远沾着血和难。
一朵花从机勃勃到枯黄衰败只在一瞬之间,绝对黑白挤压的空间只剩草芥叫苦连天。
当芙蓉镇长街上最后一片落叶被扫开,熙攘的人群挤出通天大道,活着的意义终于无从遁形,只剩那句台词震耳欲聋:“活下去,像一个牲口一样,活下去!”
徐扶头手心里的掌纹和孟愁眠的掌纹连在一起,此刻的他们都以为这只是电影。
第184章完璧归赵(六)
孟愁眠的眼睛红红的,电影结束的时候,他把脑袋垫在他哥手臂上。
徐扶头的手掌盖在他的后脑勺上。
电影结束足足过了五分钟,电影院里才渐渐有人说话的声音。
老严走进来,拍拍最前面的一位老者,告诉他请不要泪流满面,好好活着。
然后扛着扫帚,扫走所有人。
“哥,以后我们还来这里看电影。”孟愁眠擦了下鼻涕,把自己和他哥粘在一起。
“好。”下雨了,徐扶头把伞撑起来,搂住孟愁眠的肩膀,往前走。
“买个小蛋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