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信纸落下,随风轻旋,终被邓世忠伸手按住。
他久久不语,终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贴近心口位置。
“他总比我勇敢。”邓世忠低声说,“我能站在万人之前说话,是因为身后有你们撑着。而他,却敢独自走入黑暗,连火把都不多带一支。”
黎遂球轻声道:“所以他才是真正的启蒙者。”
“不。”邓世忠摇头,“我们都只是过河的人。他走得快些,先下了水,踩稳了石头,回头喊一声:‘这儿能过!’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急,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身披蓝纹黑袍??是监察院信使。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朱漆封印的奏章。
“监察院紧急弹劾案,直呈执政团首席!”
邓世忠接过,启封阅毕,眉头骤然紧锁。
“什么事?”黄蜚问。
“金州军港副统领周延禄,涉嫌贪污军饷三十万两,私购田产百顷,强占民女十二人为妾,且伪造账册,欺瞒审计司。更甚者,其麾下三营士兵因伙食霉变爆发疫病,竟封锁消息,活埋病卒七人以灭口。”
空气骤冷。
黎遂球怒极反笑:“此人原是郑成功旧部,曾立战功,故破格提拔。没想到……竟如此猖狂!”
“更要紧的是,”信使补充,“周延禄今晨已调兵五百,据守金州要塞,宣称‘奉南方正朔,不受辽东伪政节制’,并通电全国,指责共和国‘背祖忘宗,祸乱纲常’,欲拥立鲁王之子为帝,号令天下讨逆。”
“哗变?”黄蜚变色。
“不,是反扑。”邓世忠冷冷道,“是我们动了他们的奶酪。那些习惯了特权的人,宁可回到刀山火海,也不愿平等地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他转身望向黎遂球:“立即召集执政团紧急会议,同时通知最高法院,启动特别审判程序。另,命龙仁军团副总指挥苏白率精兵五千,火速南下,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只许接管防务,不得擅开战端。若周延禄肯放下武器,依法受审,便是公民;若执迷不悟,则以叛国罪论处,军法从事。**”
“可若他挟持百姓为人质?”黄蜚问。
“那就等。”邓世忠目光如铁,“我们可以等三天、三十天,甚至三年。但底线不能破??**共和国的第一条律法,不是强力,而是程序正义。**谁破坏它,谁就是我们的敌人,哪怕他曾举过义旗。”
命令传下,信使飞马而去。
当晚,沈阳城戒严三街,但市井依旧灯火通明。万民堂前聚集数百百姓,手持蜡烛,静坐请愿:要求公开审理周案,允许民众旁听,媒体全程记录。更有学生团体连夜印刷《告全国同胞书》,呼吁各地响应监督,防止“新官僚取代旧皇帝”。
第三日清晨,邓世忠亲赴议会厅,面对九十九名议员,坦然陈情:“我推荐周延禄任职,是我之过。用人失察,责不可逃。今日我自愿接受监察院调查,并请求暂停首席职权七日,直至案件初步审结。”
全场震惊。
一名女议员起身,声音颤抖:“您……为何如此?您明明可以推责于下属。”
“因为权力越大,越要自缚手脚。”邓世忠平静道,“若我犯错无需担责,那宪法不过是一张纸。我要让所有人看见??**在这个国家,没有人高于法律,包括我。**”
七日后,调查结束,邓世忠虽无直接涉案,但因监管不力,被处以三个月薪俸扣除,并公开道歉。与此同时,苏白兵临金州城下,未发一箭,只派使者入城宣读《共和国惩治叛乱条例》及全民联署请愿书。三日后,周延禄部下哗变,将其捆绑出城投降。
审判当日,万人空巷。法庭设于金州校场,敞开大门,百姓可自由进出旁听。记者执笔记录,朝鲜来的留学生现场翻译成朝文、拉丁文向海外发布。历时七天,证据确凿,周延禄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期间劳动改造,偿还民债;其党羽二十人分别判刑,涉案军官全部革职,永不录用。
判决宣布那一刻,一位曾被强占田地的老农走上前,对法官深深鞠躬:“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衙门不是吃人的地方。”
此事震动全国。福建、广东、浙江等地纷纷效仿设立地方法庭,推行公开审判。更有儒生上书,请求废除“青天大老爷”之称,改称“法官大人”,理由是:“青天是迷信,法理才是光明。”
邓世忠批曰:“准。从此公文之中,不得再用‘朕’‘寡人’‘本官’等旧称,一律称‘本人’或职务。官府门前石狮,尽皆移除,换为读书少年雕像,题曰:未来在此。”
春去夏至,万象更新。
秋收时节,全国土地确权完成。每一户农民领到红底金字的《土地持有证》,上书姓名、亩数、四至界限,并加盖国民议会钢印。孩子们把证书贴在墙上,像供奉神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