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世忠下乡巡视,见一户人家正将证书压在灶王爷画像下,笑道:“你们不怕灶君生气?”
主人憨厚一笑:“灶君管饭,政府管地。饭要吃得香,地得守得住。现在两样都有了,全家都安心。”
他又走访跨族学校,见课堂之上,汉族孩子学女真语,蒙古少年习汉字,朝鲜女生教大家跳传统农乐舞。老师正在讲《共和宪章》第三条:“选举权不分种族、性别、出身,凡年满十八,皆可参与。”
课后,一个小男孩跑来问他:“邓先生,我爹说以前当官都是考试背书,现在还要大家投票,是不是更公平?”
“是。”邓世忠蹲下身,“就像选班长,不该老师一个人定,而要全班同学举手。”
“那……我能选你吗?”
“不能。”他笑,“我已经超龄了。但你可以选你的村长、县长,甚至将来选我这样的职位。只要你愿意服务大家,就有机会。”
孩子眼睛亮了:“那我得好好读书!”
冬至那天,第一届全民公决如期举行。议题三项:一、是否维持现行共和体制;二、是否支持五年轮换执政制度;三、是否授权政府发行国债,用于修建全国铁路网。
投票持续五日,从漠北雪原到辽南渔村,从矿山营地到海上商船,凡十八岁以上公民,皆持证前往指定票站。盲人可用盲文选票,聋哑人配有手语翻译,牧民有流动票箱随迁徙路线移动。
最终结果:
第一项,支持率98。7%;
第二项,支持率96。2%;
第三项,支持率89。4%,通过。
计票结束后,邓世忠独自登上万民堂钟楼,亲手敲响铜钟。这一次,不再是七响,而是整整一百零八下,象征破除旧劫,迎来新生。
钟声荡彻云霄,惊起千群寒鸦,又引得全城百姓驻足仰望。
次日,第一条铁路开工仪式在沈阳举行。铁轨由国产钢铁厂制造,枕木来自东北林场,工人来自全国各地志愿报名者。邓世忠亲自钉下第一颗道钉,锤落之时,掌声雷动。
一位老铁匠挤上前,颤抖着握住他的手:“我爷爷给努尔哈赤造过马蹄铁,我爹给皇太极铸过炮,我给清军修过辎车……今天,我是头一回,为自己人铺路。”
邓世忠用力回握:“这条路,通往每一个人的家门口。”
夜深,风止雪歇。
邓世忠回到小屋,取出那卷《太祖实录》,翻至空白页末,再次提笔,续写:
**“政权之存续,不在枪炮之强弱,而在人心之向背。昔日以暴力夺天下者,终将以暴力失天下;唯以规则立国者,方能世代绵延。吾辈所创非一人之王朝,乃万民之契约。此约无形,却重于泰山;此约无声,却响彻千古。”**
窗外,月光洒落,照在桌角那只旧水壶上,映出一圈温润的光晕。
远处,和平广场的石墙上,新添了几行名字??是那些在土地改革中因保护乡邻而牺牲的基层干部。清晨,已有孩童提着花篮,轻轻放在墙根。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在辽东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新的故事仍在继续生长:
有少女考入新成立的女子医学院,立志成为首位女外科医师;
有赫哲族渔夫组建合作社,用蒸汽渔船捕捞,收入翻倍后捐资建桥;
有蒙古青年骑马千里赴沈阳,只为参加公务员考试,梦想当一名公正的法官;
还有曾经的八旗子弟,在工厂做工,下班后抱着课本走进夜校,认真学习“公民权利与义务”。
历史从未如此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它的主人??
那些普普通通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