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都透露著一股寒意。
就在莱昂以为下一刻士兵就要將自己带走时。
为首的士兵,喉结动了动,然后说道:“殿下命令,所有人,在日出后到市政广场集合。”语句简短,直接。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待莱昂的回应,便直接转身,与同伴一起迈著规律的步伐,走向街道对面另一户贵族的宅邸。
紧接著就是一模一样的沉闷,急促的敲门声。
莱昂僵立在门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预想中的绳索、刀剑、呵斥都没有出现。
只有一句通知。就这样?
他缓缓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方才强撑著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双腿一软,他几乎沿著门板滑坐到地上,连忙用手撑住一旁的墙壁稳住身体。
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衬的亚麻衣衫,此刻紧贴著皮肤,感觉到一股黏腻。
他大口地喘著气,像是刚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回岸上。
不是来抓他的……至少现在不是。
安娜从楼梯上衝下来,扑进他的怀里,低声啜泣起来。莱昂下意识地环住她,手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单薄肩膀的剧烈颤抖。他抬起头,看到老管家此刻也明显鬆了一口气,用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没事了,安娜,没事了……”他喃喃著,声音依旧有些发虚。
他扶著妻子,脚步虚浮地走回客厅,瘫坐在椅子上。
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伴隨著虚脱感,他不禁陷入了思考,不杀人,甚至一个清算的都没有,至少目前没有。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打算明早將全城的头面人物驱赶到广场上。为什么?
那个名叫阿莱克修斯的科穆寧小子,他想干什么?
莱昂的思绪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昨夜他也在总督府的议事厅,亲眼看著康斯坦丁·加布拉斯是如何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被押送离开。这之后按照自己的理解应该是会著手对贵族的敲打,但是剧情却明显偏离了既定的航线。
这样一个人,在一夜之间拿下城市,掌控了绝对武力之后,本可以借著这个时机有选择的清除一些障碍的,但是他现在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召集开会?
答案似乎只有两个:一个是他需要合作,並且是最快速的展开合作,能直接让整个地区最快能够为他所用的。他需要人来维持这座城市的运转,需要税收,需要秩序,需要本地人的知识,甚至需要一面合法的幌子。屠杀只能带来恐惧和更激烈的反抗,而合作,哪怕是强迫下的合作,才能带来统治的根基。他不是一个流寇,他是一个有著明確政治目標的爭夺者。
第二个的话,那他就真的是和他祖父一样,打算先耍我们一顿,然后再杀。
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莱昂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那么,自己该如何应对?
主动投靠?在这个一切都尚未明朗的清晨,第一个跳出去的人,或许能博得头彩,但更可能成为眾矢之的,或者在新主决策失误时,成为最先被拋弃的棋子。
莱昂·齐米斯凯斯,或者说,莱昂·莫纳斯提里奥蒂斯,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了一时意气或空头许诺而热血上涌的年轻人了。
隱忍,观望。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去广场,混在人群中,仔细观察。看那个少年的言行,看他如何处理可能的挑衅,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看他的军队纪律如何,看他是否真的像他宣称的那样,与眾不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