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用些蜂蜜水吧,这是我拉兹族特產,夏日时期,喝上这一杯最是合適了。”胡尔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的,因为这是他家,因此也只能先开口了。
“还是先等一等吧。”阿莱克修斯却是轻笑著抬手制止了胡尔之子为自己倒水的动作。
“我带来的这个铜炉比较大,因此里面一次装的水也多,一时半会怕是不容易沸腾。这样吧,让我手下这几个突厥人现在就直接开始杀羊,等水沸了,羊也处理好了,正好可以下锅。”
那几个突厥人听到这里,也是当即取出小刀,抓住羊羔就要出刀。
“殿下!”胡尔急忙制止,“杀羊这种事情就不能去我家后院吗?”
阿莱克修斯只是笑笑,並未作答。
胡尔现在也是想明白了,无论是阿莱克修斯要做什么,还是这些宾客们有什么想法,他是无论如何都脱不开干係的,而他前几日又切切实实的体验了一把阿莱克修斯的手段。
他眼前就是在逼自己表態!
而且,事情貌似也没有想像的那么坏,就目前来看阿莱克修斯的手段主要目的也只是嚇唬人。
所以,最好的情况还是按照之前所说的那样,一方服软,一方放出一条生路,也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胡尔酋长最终也是嘆了一口气,起身环视台下眾人。“诸位,我有一言,想要和大家说。”
阿莱克修斯见此也是挥手制止了那几个准备宰羊的突厥人。
胡尔快步走下来,来到中央那个铜炉与上首主座之间,然后伸手指向了坐在上面的阿莱克修斯。“诸位认识他吗?”
这话直接让这院落之內里泽乃至跟东边一些地方的大人物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就连阿莱克修斯也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好奇接下来的內容。
“洛加里亚斯特斯(税务官),”眼看並无人回答,胡尔乾脆也就开始点名了。
被点到的这人,没办法,也就只能干笑起身作答:“阿莱克修斯殿下,少年英杰,谁又能说不认识呢。”
“你这样就是不知道啊!”胡尔突然变色,將指著上位的手指转过来指著这人,直接呵斥:“你们这些人在我看来,都是真的不知道殿下的底细,不然为什么会做些这些事情来!居然还想和殿下討价还价!”
这几句话下去,庭院之內更是寂静无声了,就连阿莱克修斯也是感到惊讶了,只有灶台之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几声羊叫,倒是显得有些滑稽。
见效果已经差不多了,胡尔酋长也是继续说道:
“你们应该知道的,殿下起兵的第一仗就是在我里泽。而且无论是在战前还是战后,都是尽力约束士兵,因此,在当时並未对里泽產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眾人依然是屏声息气,安静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们因为这个就以为殿下是好说话的吗?一个月前海盗肆虐的时候,你们是当做看不到吗?为什么这之后海盗尽数消失了?”
胡尔情绪激动,“都只是听说,没有亲眼看过,对不对?我亲眼看过!从锡诺普一直到特拉比松的那些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海盗,那些在特拉比松港口外哀嚎的海盗,那可是一千具尸体啊!你们这些人,觉得自己比这些恐怕有更深厚背景的海盗怎么样?你们在座的这些人连家里的奴隶加在一起有一千人吗?”
眾人自然是又变了脸色。
“还有这之后的那些特拉比松的贵族们,这些人你们总是熟悉的了吧。和你们往来也是很频繁了。平时在特拉比松也是前呼后拥,奴僕眾多。”
胡尔说到这里又用手指著灶台旁的那两人,“还有这两个突厥人,他们是因为什么在殿下这里的?我们谁家里没有人碰到突厥人遭过灾的?”
“洛加里亚斯特斯,我问你,整个里泽所有的所谓大族,加在一起,加一块有这些人的势力吗?”胡尔依旧激愤难平。
“自然是没有的。”被问到那人也是喏喏回道。
胡尔毕竟年纪大了,又是如此慷慨激昂了一番,当即就感到眼前一黑,直接跌坐在地,阿莱克修斯当即就要起身,却发现那位一开始被他指著的税务官已经赶了过去,其子科斯塔也已经衝过去搀扶了。
胡尔却並未起身,只是坐在地上,靠著自己的儿子,整个人也是闭著眼睛大声的喘息著。
这时那位一开始被胡尔指著的人,却是慌了手脚,竟也跌坐在地,口中慌乱:
“殿下这种人,就跟那位保加利亚屠夫巴西尔是一样的啊!他要收权,交了就行,他要整治吏治,辞了就行,他要抑制豪强,跪下来也就可以了……我本来就不想对抗的啊!你们为什么要拉著我找这个,找那个?我已经说了不想跟著你们闹了!我不想活下去吗?你们以为这铜炉和架子真是用来做羊肉的吗?!我先前也是亲眼看过那些海盗的尸骨的,那个样子我现在都不敢想!现在却要和你们一起,死的比他们还要惨……我求求你们了,我们一起给殿下认个错,让他把这些东西撤了吧!”
这堪称峰迴路转的一幕,眾人也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庭院之內再次陷入了沉寂。
但其实,经过这人这么一闹,与前面胡尔说的话放在一起,直接是將所有事情都给讲的无比的透彻了,这下子在场的眾人也可以说是彻底的明白了。
於是这在场眾人,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却又依然是推了那位刚才开口的税务官出来继续说话。
而这人也是长嘆一声,转过身无奈的扫了一眼身后的眾人,“之前我们这些人,確实可以说是不知道殿下的威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