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刚要高声驳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自己舰队方向正有一艘快艇朝著这个方向快速驶来。
隨著快艇渐渐靠近,停在远处的黑海舰队也缓缓前移了一段距离,而阿莱克修斯麾下的特拉比松舰队同样有所动作,舰艏对准了这边,形成一种微妙的对峙態势。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君士坦丁的心头。好在快艇速度极快,片刻后便抵达小艇旁,一名信使纵身跳上甲板,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密封的信件。
君士坦丁低著头快速的瀏览了一遍,隨后里面走到船边,將信件愤怒的扔在甲板上,“你怎么敢的!你就不怕我直接命令舰队出动吗?”
“海军不同於陆军,一方想跑终归是容易的,除非阁下能將我的舰队封锁在港口里然后拿下它身后的城市。”阿莱克修斯好整以暇,“或许我今日確实难逃一死,但我留在特拉比松各地的军队,接到的命令可不止防守那么简单。若是我出事,他们会立刻西进……”
君士坦丁?达拉西盯著对方沉默良久,却是忽然点了下头:“你確实並没有触犯任何一条帝国的法律,確实是我记错了,还以为你参与了谋反,你从未宣称过任何非法头衔,始终以科穆寧皇子自居,至於特拉比松原总督……老了,阿莱克修斯殿下不必在意。”
阿莱克修斯当即微笑頷首,而对方君士坦丁的那艘船因为突然涌进来了几个信使,倒是显得有些拥挤了。
但他们其他人並没有看到信,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心想问,但是又想到前面一个开口说话的已经被呵斥惩罚了,因此又更加不敢开口了,局面倒是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但是,”君士坦丁隨即又淡淡说到。“你我两家之间虽然有些渊源,但你我二人见却並没有什么交集,我与你因此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但今天是你邀请我过来的,你究竟想说什么呢?”
“自然是有的,”阿莱克修斯忽然上前一步,大声言道。“阁下虽然没有想对我交待的事情,我对阁下却是有一番话,想要说的!”
“说吧。”君士坦丁依旧面不改色,却昂首挺胸,也是负手向前半步。“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到底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阁下作为帝国的海军司令,掌控整个帝国三分之一的舰队,不仅威震黑海,在爱琴海乃至君士坦丁堡都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身上的责任自然也何其的沉重,难道不应该劝諫皇帝,对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多一份宽容,多一份担当吗?”
阿莱克修斯开门见山,直言不讳道。“前任皇帝伊萨克尚且知道筹措资金,应对保加利亚的叛乱和边境的突厥威胁。可阿列克塞上位之后,那些军费却不翼而飞!整个色雷斯的罗马子民深陷水火,饱受战乱与苛税之苦,而他却在君士坦丁堡卖官鬻爵,將帝国的官职明码標价,连行省总督这样的要职都能卖给商人与外国人!我更是听闻他为了填补国库空虚,竟然想要褻瀆圣物,挖掘圣使徒教堂內歷代皇帝的陵墓!”
这些事情,君士坦丁自然不能回答。
但周围眾人却纷纷脸色巨变……儘管这些人知道阿阿列克塞的上位多半不是一件好事,但没想到这才半年多吧,局势就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吗?
“就是你们这些贵族冷眼旁观,才让局势愈发的混乱了。”阿莱克修斯不由嘆气道。“我听闻牧首曾试图劝諫,让他不要褻瀆皇陵,但阿列克塞却直接派兵包围了圣索菲亚大教堂,还威胁要罢免牧首,这个时候阁下为什么没有声援牧首呢?为什么没有挺身而出,阻止这场瀆神之举?”
“我为什么要出头?”君士坦丁不由冷笑。“牧首有他的立场,我有我的职责。他的想法,我难道还能控制不成?”
“我说了,阁下作为帝国海军司令,是帝国的重臣,而重臣就该有重臣的姿態。”阿莱克修斯立即昂然抗声道。“而且,即便是没有劝諫的想法,那也不应该无脑遵从吧……”
“我什么时候无脑遵从了?!”
“纵容海盗肆虐黑海沿岸,掳掠罗马的子民,又算是怎么一回事?!”阿莱克修斯厉声反问道。
“君士坦丁堡为了节省开支,削减了海军的军餉和补给,下令舰队非紧急情况不得出港。可你明明知道君士坦丁堡的命令是错误的,哪怕隔著这么远,他阿列克塞根本不可能拿你怎么样,君士坦丁堡为了节省开支,削减了海军的军餉和补给,下令舰队非紧急情况不得出港。可你明明知道,黑海沿岸的海盗日益猖獗,无数平民被掳为奴隶,家园被焚毁,却依旧遵从这道荒谬的命令,不愿让自己的舰队出港保护他们!阁下就没有亲人吗?就没有想过,那些被海盗掳走的,可能就是你麾下士兵的家人,是锡诺普的子民?!”
君士坦丁一时无言,只是依旧死死盯住了对方。
“我知道阁下想说什么!”阿莱克修斯將手重重拍在船舷边的护栏上,方才愤怒的说道。
“实力远胜於我,可以轻易將我剿灭。你自然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能力!但这罗马,本不应该是这样!哪怕是皇帝,也不应该如此肆意妄为!《论贵族的职责》中有记载:『法官(贵族)的正义是上帝的镜子,若你偏袒富人、压迫穷人,上帝將剥夺你的领地!”
“现在整个罗马,军事责任无人坚守,宗教虔诚沦为空谈,司法公正荡然无存。这样的帝国,如何能抵御外敌?如何能安抚子民?上帝终將会降下惩罚!”
君士坦丁·达拉西面无表情的盯著眼前的少年,他花白的鬍鬚和头髮轻轻飘动,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鬚髮皆张还是根本就是此刻海面上颳起了一阵威风。
而另一边,阿莱克修斯已经开始在心里打鼓了……他好像不知不觉说的有点太重了,也太多了!
但他发誓,这段时间是他最难熬的时候。
在乔治亚的提比里西他身边还有个老管家,面对的也是自己的姨母,终归没有生命危险,大不了按照歷史发展就可以了,自己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遭遇什么不测;
正式进军特拉比松的时候他身边更是有两三千的精锐士兵;
哪怕是去了一趟大不里士,那也是有著自己的依仗的……
那些时候,生死也好,都是自己主动选的,也都是自己主动作的……死了也是技不如人,智不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