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自己好不容易想要静下来安静的待一会了,却又不得不面对一系列的烂摊子,偏偏自己还不能不主动邀请这位锡诺普领主兼帝国海军司令君士坦丁·达拉西。
因为只要他拿下阿米索斯,西边便是锡诺普,若是不主动前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对方必然会认为他有扩张之心,届时一声令下,黑海舰队倾巢而出,特拉比松刚刚稳定的局势便会瞬间崩坏,就连自己说不定也会马上就被他杀死在这艘小船之上。
可怜自己还太小了,对女人也还没有升起什么兴趣!如果晚几年的话,没准自己就不会閒著没事想要早点谋这条出路,直接在提比里西混吃等死,然后在自己的姨母塔玛尔女王的支持下做个所谓的特拉比松皇帝不就行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君士坦丁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微微弯下腰来,將面前甲板上被他扔掉的信件给捡了起来,又轻轻拍打了一下上面的灰尘,然后居然直接递给了阿莱克修斯。
“你说的这些,都是实话,也很有道理,我確实应该恪守贵族的职责,无论如何也应该尽到自己的一份力。这是你的士兵在锡诺普做的好事,拿好了……我就不追究了!”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反应,反正接过信件的阿莱克修斯是汗如雨下,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因此……?”
“因此,”君士坦丁重新將手背在身后,答道。“我会亲自给君士坦丁堡写一封信的,里面会有劝諫的內容。”
“上帝必会保佑达拉西家族的。”
“也不要什么保佑了。”君士坦丁不由摇头笑道。“只求家人平安便可……我长子现在在君士坦丁堡皇子学院学习,我还有个小女儿,年龄和你差不多,这几年一直在进行教会教育,並且时常会去拜访特拉比松主教格里高利,这几个月……阿莱克修斯你会去的时候刚好顺路捎她一程吧。”
“本就是顺路,这是自然。”这个年纪的女性本就是要学习教会知识的,並且作为顶尖贵族也可以直接与大主教交流,阿莱克修斯当然无话可说。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就此別过了!”君士坦丁隨意摆手道。
阿莱克修斯大鬆了一口气,便朝对方行了一礼,然后告辞。
不过,就在阿莱克修斯准备指挥手下解开缆绳向著阿米索斯的方向返回时,对面的君士坦丁却又忽然笑了笑,然后喊住了他:“阿莱克修斯,你刚才说了一番所谓的公理、所谓的大话之后,便陷入沉默,不再说话……这个时候,你是在想什么?”
话说,君士坦丁年纪已经很大了,说话声音自然也不洪亮,但刚一出声,原本还在各自忙碌的眾人却都个个屏声息气,三艘小船內也是再次寂静无声了。
“不瞒阁下,”已经准备离去的阿莱克修斯没了压力,倒也算是坦诚以待。
“我刚才在想,自己年纪还是太小了,如果再长几年的话,说不准现在已经有了几个孩子了,这样哪怕是我今天就死了,也不至於让科穆寧的血脉就此断绝了。”
“你这种人也会怕死吗?”君士坦丁立在船上,面向阿莱克修斯,一动不动。
“就连耶穌不也是会死的吗?”阿莱克修斯不以为意道。“当你活著的时候欢欣雀跃吧,让一切都没有烦恼吧……”
“因为生命转瞬即逝,时间的流逝让它消亡。”君士坦丁轻声接了过来。“塞基洛斯歌,写的多好啊!人啊,还是活著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阿莱克修斯默然不语。
“可阿莱克修斯啊,你既然怕死,可为什么还要专门坐著小船和我说这番话呢?就不怕我真的不顾一切,让你死在这海面之上?活著不好吗?”
“凡有所为,不要出於违心、自私、轻率、强勉,不要用太好看的装饰打扮你的思想,不要太多话亦不要多管閒事,让你內心的神明做你生活的主宰。”
阿莱克修斯看著对方,也没有了什么耐性。“我今日所言,皆是发自內心,无关私利,只为罗马的未来。话已说完,告辞。”
“你话已说完,我却没有。”君士坦丁忽然走了过来,贴近到船舷边。
“我前面说我们两家虽然有些渊源,但你我二人並没有多少交集,因此並没有什么话要说,但现在已经有了。”
就在此时,阿莱克修斯微微侧身,眼角的余光撇到特拉比松的舰队已经距离此处越来越近,因此胆气也是愈加的大了些……虽然比自己预料的时间来说有些晚,但也无所谓了。
“还请阁下明言。”阿莱克修斯心中突然大定,自然隨意。
“我记得你初次重回罗马,便做了一件大事,也因此直接在这黑海乃至整个罗马扬名了……先是与史蒂芬诺斯在里泽的一战,后来又是火速拿下特拉比松,將加不拉斯家族的势力彻底逐出本都地区,对不对?”
“对!”
“然后你又消失了两个月,重回特拉比松之后,便著手扫荡黑海海盗,还效仿庞培,举行了『血色十字架仪式,將捕获的海盗公开处决,以儆效尤。此举不仅震慑了海盗,也在沿海的平民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让他们视你为救世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