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引擎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听起来不像是在找吃的,倒像是在围剿特务。
顾錚单手扶著方向盘,那双在射击场上能精准锁定几百米外移动靶的鹰眼,此刻正杀气腾腾地扫视著路边每一个角落。
“顾錚,慢点。”叶蓁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捏著那块擦汗的手绢,无奈地看著窗外飞逝的残影,“我就隨口一说,没有也不要紧。”
“不行。”
顾錚回答得斩钉截铁,脚下的油门一点没松,“老子说话算话。既然说了买一车,少一颗山楂籽儿都算我顾錚无能。”
叶蓁:“……”
这男人的胜负欲,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吉普车在一个急剎后,猛地横在了街角。
那里,一个穿著旧棉袄、缩著脖子的大爷正准备收摊。他推著的自行车后座上,插著一个巨大的草把子,上面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在路灯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嘎吱!”
车门被暴力推开。顾錚长腿一迈,裹挟著一身还没散去的寒气和压迫感,几步就跨到了大爷面前。
大爷嚇得手一抖,推车差点翻进雪堆里。他看著眼前这个身材魁梧、满脸煞气,还穿著军大衣的“活阎王”,下意识地捂住了腰包,颤声道:“同……同志,我……我有执照的,没投机倒把……”
顾錚眉头一皱,还没开口,大爷腿都软了:“钱……钱都在这儿了,您拿去,別伤人!”
坐在车里的叶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清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顾錚的黑脸僵了一下。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身上的戾气瞬间收敛,大手伸进大衣口袋,掏出一张大团结(十元),不由分说地塞进大爷手里。
“谁要你的钱?”顾錚指了指那个草把子,语气霸道,“这车糖葫芦,我全包了。连这草把子一起买!”
大爷愣住了,看著手里的十块钱——这都能买三车了!
“够不够?”顾錚有些不耐烦。
“够!够!太够了!”大爷喜出望外,生怕这煞星反悔,麻利地把整个草把子从车座上卸下来,往顾錚怀里一塞,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连车链子都蹬出了火星子。
叶蓁推门下车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平日里威风凛凛、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顾指挥官,此刻正单手扛著一个插满了百十串糖葫芦的巨大草把子,像扛著一枚即將发射的火箭筒,一脸严肃地立在雪地里。
红彤彤的山楂,绿油油的军大衣,还有那张酷得掉渣的俊脸。
这种极具衝击力的视觉反差,让叶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她眉眼弯弯,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生动得像春水初融。
“笑什么?”
顾錚大步走过来,把那个巨大的草把子往地上一顿,震得上面的糖霜簌簌掉落。他从最顶端拔下一串个头最大、糖衣最厚的,递到叶蓁嘴边。
“答应给你买一车,条件有限,先买一靶子凑合。剩下的,以后补上。”
叶蓁接过那串沉甸甸的糖葫芦,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去:“顾少,你是打算让我吃到糖尿病吗?”
顾錚挑眉,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红果子,又看了看叶蓁单薄的身板,確实有点愁人。
正巧,不远处的一条胡同里,跑出来一群正在打雪仗的孩子。他们穿著打补丁的棉袄,小脸冻得通红,正眼巴巴地盯著这边的“糖葫芦树”咽口水。
顾錚把草把子往叶蓁手里一塞:“等著。”
他转身招手,那群孩子一开始还不敢动,直到顾錚喊了一嗓子:“立正!过来领任务!”
孩子们立刻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