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草把子空了。
街角充满了孩子们欢呼雀跃的声音,每个孩子手里都举著两三串糖葫芦,一边喊著“谢谢解放军叔叔”,一边四散跑开。
雪,越下越大。
喧囂散去,路灯下只剩下两道被拉长的影子。
叶蓁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冰凉的糖衣在齿间碎裂,酸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驱散了手术后的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
“好吃吗?”顾錚问。
“嗯。”叶蓁点头。
两人並肩走在咯吱作响的雪地上。顾錚走在外侧,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雪。
“如果刚才手术失败了,你怕不怕?”
顾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混在风声里,听不出情绪。
叶蓁嚼著山楂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著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与通透:“怕。”
她转过头,看著顾錚:“怕砸了总院的招牌,怕连累张伯伯,也怕……让你失望。”
这是实话。
虽然她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但医学从来没有百分之百。在那个充满了政治博弈的手术室里,一旦失手,赔上的不仅仅是何司令的腿,更是无数人的前途。
顾錚没说话。
他忽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宽阔的背脊像一座沉默的山。
“上来。”
“不用,我自己能……”
“上来!”顾錚加重了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再废话我就抱你走,你自己选。”
叶蓁看著那个宽厚的背影,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乖乖地伏了上去。
顾錚轻轻鬆鬆地站起身,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甚至还往上顛了顛,似乎在嫌弃她太轻。
“叶蓁,你记住了。”
顾錚迈开步子,走得很稳。他的声音通过紧贴的胸腔传递过来,带著滚烫的震动,直击叶蓁的心臟。
“在手术台上,你是將军,是一把刀,你可以无坚不摧。”
“但下了手术台,你就是我媳妇。”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路滑了,有我背著。就算手术真的失败了,要把天捅个窟窿,老子也能给你补上。你只需要负责救人,其他的,我在。”
叶蓁的脸颊贴在他粗糙的军大衣领口上,那里有著淡淡的菸草味和属於他的体温。
视线忽然有些模糊。
前世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那也是一个冬夜,她在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后,猝死在冰冷的手术室地板上。
那是凌晨三点,没有掌声,没有鲜花,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倒下了。只有无影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冷漠地注视著她的尸体逐渐僵硬。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与孤独,曾是她以为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