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纸上勾勒出几道简洁流畅的线条。
几秒钟后,一个標准的股骨头解剖草图出现在纸上,线条精准得像印上去的。
“你们只关注了骨折癒合,忽略了血供。”叶蓁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股骨头的位置,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老年人,股骨颈骨折,虽然復位了,但旋股內侧动脉的损伤往往是不可逆的。”
她抬眼看向胡大志,眼神里透著一股让人心惊的专业压迫感。
“这不是手术失败,是术后管理出了问题。你们是不是让他绝对臥床,完全制动了三个月?”
胡大志呆呆地点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这不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吗?”
“那是以前的规矩。”叶蓁冷冷地打破了他的认知,“对於这种类型的骨折,长期制动会导致静脉回流受阻,加剧骨內高压,直接切断了股骨头最后的一点生路。”
“那……那是啥意思?”胡大志感觉后背有点凉,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淌。
“意思是,”叶蓁把那张图推到胡大志面前,“那个病人的股骨头,现在应该已经缺血性坏死了。如果不干预,再过三个月,股骨头就会塌陷,这条腿,就算是废了。”
轰——
胡大志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响了。
股骨头坏死。
这五个字在这个年代的县级医院,那就是绝症,是判决书,意味著病人下半辈子只能拄拐甚至瘫痪。
“那……那咋办啊?”胡大志慌了,也顾不上什么副院长的架子,站起来急切地看著叶蓁,“总不能真看著老头残疾吧?家属得把医院砸了!那老头家里可是三代贫农,闹起来咱们没理啊!”
刚才还是那个被“发配”的小职员,此刻却成了胡大志唯一的救命稻草。
叶蓁看著慌乱的胡大志,神色未变。
她重新拿起那个搪瓷缸子,轻轻吹了口热气,氤氳的雾气模糊了她清丽的眉眼,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掌控全局的自信。
“还没塌陷,就还有救。”
她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乾涩的嗓子,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说晚上食堂吃馒头。
“带钻孔减压术,听说过吗?”
胡大志茫然地摇头,像是听天书。
“不知道没关係。”叶蓁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明天带我去看看病人。”
档案室里一片死寂。
小刘和小张捂著嘴,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平时在科室里吆五喝六的胡副院长,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对著那个比她们还年轻的姑娘连连点头,眼神里不仅没有不服气,反而透著一股子……看见活菩萨的狂热。
胡大志手里捏著那张画著草图的纸,手心都在冒汗。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哪里是什么走后门的娇小姐啊?这分明是老天爷给青云县医院送来的一尊真佛!
他突然觉得,让这尊大佛在这个满是灰尘的档案室里待著,简直就是犯罪,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