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熟练地用生理盐水冲洗钻孔,一边淡淡地开口,仿佛是在给实习生上课。
“这就是骨內高压的铁证。如果不释放压力,这些死血排不出来,新的血液进不去,这根骨头,必死无疑。”
赵海峰喉咙乾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作为一个老外科医生,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他之前的诊断,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如果是按照他的方案保守治疗,这老农的一条腿,真的就废了。
一股深深的后怕和羞愧,顺著脊梁骨爬了上来,让他这个当了一辈子“权威”的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疼。
“吸乾净。”
叶蓁没有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冰冷的指令再次下达。
赵海峰猛地回过神,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僵硬,也不再带有任何牴触情绪。
“好!马上!”
他手里的吸引器迅速伸过去,配合著叶蓁的动作,清理著术野。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审视,只有纯粹的配合,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接下来的植骨过程,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叶蓁从髂骨取下的松质骨,被她修剪成合適的大小,顺著减压通道精准地植入。
填塞、压实、封口。
每一步都无可挑剔。
“缝合。”
当时针指向十点半的时候,叶蓁放下了持针器。
她直起腰,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半小时,但这台手术对精度的要求极高,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赵院长。”
叶蓁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虽然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庞。汗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却让她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更加动人。
她看著还在盯著伤口发呆的赵海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条腿,保住了。”
赵海峰身子一震。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姑娘。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指著她的鼻子骂她胡闹,骂她拿人命开玩笑。
可现在……
赵海峰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缝合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又看了看叶蓁。
那股子倔驴脾气虽然还在,但眼神里的光却变了。
“叶医生。”
赵海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摘下满是血跡的手套,当著所有护士和麻醉师的面,郑重地冲叶蓁点了点头。
“这台手术,做得漂亮。”
这四个字,从这一带出了名的“赵老虎”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