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青云县的天空透著股工业时代特有的灰白,远处纺织厂的烟囱正慢悠悠地吐著白圈。
县医院那间背阴的档案室里,光线依旧暗淡。叶蓁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前,手里攥著那张从邮电局取回的电报纸,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反覆摩挲。
顾錚。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后槽牙又隱隱作痛。这男人的脑迴路,怕是连此时最先进的ct机都照不出那一肚子的腹黑弯绕。
“咚咚咚!”
档案室的木门被敲得震天响,伴隨著护士长那特有的、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叶医生!”
叶蓁收起电报,神色瞬间恢復了如手术台般的清冷。她起身抚平了白大褂上的褶皱,淡声应道:“进来!”
护士长推门进来,说:“叶医生,老李头说他不疼了,不仅不疼了,他还说感觉有股热气在骨头缝里钻!他非说是您给他施了仙法!”
仙法?
叶蓁眉梢挑了挑,心里想的是血管重新灌注產生的温感。但在八十年代的县城,这种“死肉復生”的神跡,和仙法確实没差。
走廊里,还没到查房点,302病房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打水的、送饭的病人家属全伸著脖子往里瞅。
叶蓁一露面,人群像被摩西分海般,“唰”地一下让开。
“来了来了,京城回来的神医来了!”
“真年轻啊,瞧这气派,难怪赵院长都得在旁边给端盘子。”
议论声像潮水,叶蓁目不斜视,径直走进病房。
李大柱正蹲在病床边,看见叶蓁,“腾”地一下站起来,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搪瓷脸盆,咣当一声。
“叶大夫!”李大柱眼眶红得像烂桃,嘴唇哆嗦半天蹦不出词儿。他那满脸褶子的老娘,二话不说就要往地上滑,想给叶蓁跪下。
叶蓁眼疾手快,一把握住老妇人的胳膊。她看起来单薄,力道却稳得像手术台上的持针器。
“不兴这个。”叶蓁语气平淡。
“闺女,你那是救命的恩情啊!”老妇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俺老头子说,他这腿打半年前就冷得像块冰,刚才那一觉睡醒,热乎了!他觉得自己能使上劲了!”
病床上,老李头眼神清亮了许多。他刚想撑著床板坐起来,被叶蓁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別动。骨头缝里刚清乾净,你要是想让新植入的骨渣位移,儘管折腾。”
老李头立马僵成了一尊石雕,大气都不敢喘。
叶蓁低下头,极其专业地掀开无菌纱布一角,按压了一下伤口边缘。皮温正常,血运充盈。
门口,赵海峰搓著手走进来:“叶医生,我带几个主治医生来现场观摩,这种教科书级的病例,错过了可惜。”
他身后一圈医生,此刻个个手里拿著红色笔记本,眼神狂热得像在看大救星。
叶蓁直起腰:“恢復得不错。赵院长,昨儿说的住院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