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窗外的梁国栋、孙建国,窗內的赵海峰,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那块暴露出的硬脑膜上。
那层膜张力极高,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青紫色,正在微弱地搏动。
“完了,这压力太大,切开必喷……”梁国栋的专业判断还没说完。
只见叶蓁手中的尖刀,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轻轻划开了硬脑膜。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四溅。
“噗!”
一股暗红色的凝固血块,混合著陈旧性积血,顺著叶蓁提前预留好的引流槽,乖顺地流进了弯盘里。
不多,不少,没脏一点术野。
整个手术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梁国栋那句骂娘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憋得老脸涨紫。
他瞪大了眼,眼珠子差点贴在玻璃上。
那个出血点的位置……
竟然和那个丫头在头皮上画的红圈,重合度高达100%!
“这……这怎么可能?”孙建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色煞白,“蒙的吧?这绝对是蒙的!”
梁国栋没理他。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哪里是蒙的?从切口选择、入路角度,到刚才那惊艷的一钻,这个女孩对颅內结构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他这个干了四十年的老专家!
“开门。”梁国栋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抖。
“梁教授?”孙建国还在发懵。
“我说开门!”梁国栋一把推开挡路的孙建国,像头闻到血腥味的老狮子,直衝洗手池,“刷手!我要进去!”
孙建国傻眼了:这剧本不对啊?不是来抓现行的吗?
五分钟后。
梁国栋换好了墨绿色的手术衣,快步走到手术台前。
他本能地想去接主刀的位置,那是他几十年的习惯。可当他看清叶蓁接下来的操作时,那只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叶蓁手里拿著一个自製的细管,配合著微弱的水流,正在一点点冲吸血肿深处的残余。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完美避开了每一根功能区的细小血管。
这是……水流冲吸法?
梁国栋只在去年的一份英文期刊上看过这个概念,那是美国梅奥诊所的最新技术!这丫头怎么会?
“二助,拉鉤。”
叶蓁头也没抬,冷冰冰地扔出一句话。
梁国栋愣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你……在跟我说话?”
他是谁?市一院神经外科主任,省里的权威!走到哪不是被眾星捧月?竟然让他当二助?还是给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
叶蓁根本没空欣赏这位泰斗的脸色。她手里的持针器已经夹好了缝合针,眼皮都没抬一下,护目镜后那双眼睛专注得嚇人,只盯著术野里那片方寸之地。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閒著?”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甚至带著点嫌弃。
“动作快点,视野暴露不够,你想害死病人吗?”
赵海峰站在一助的位置上,两条腿都在打摆子。他看看满脸怒容的梁国栋,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叶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这也太狂了!那是梁国栋啊!省神经外科的祖师爷!
梁国栋刚要发作,视线却无意间扫过叶蓁的手。
那双手正悬停在硬脑膜上方,持针器稳得没有半点颤动。这是一种绝对自信的姿態,只有在手术台上摸爬滚的老手才会有。甚至连他自己,在面对这种高压颅內出血时,都不敢说能有这份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