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拇指和食指绷紧老人的腹部皮肤,右手拿著注射器。
定位。
左下腹,脐与髂前上棘连线的中外三分之一交界处。
“老人家,会有一点疼,忍一下。”
话音未落,叶蓁的手腕极其利落地一抖。
局麻,紧接著叶蓁拿起穿刺针。
“噗。”
极细微的一声闷响,是针头穿透紧绷腹膜的声音。
接管,引流。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一股浑浊淡黄色的液体,顺著透明的引流管,哗啦啦地流进了炕下的那个旧脸盆里。
“这……”
严华捂住了嘴。
那不是水。
那是压在这个老人身上、让他喘不上气、睡不著觉、像鬼一样活著的罪魁祸首。
隨著液体流出,老刘头原本紧皱成一团的眉头,竟然奇蹟般地舒展开了。
他那急促如同拉风箱一样的喘息,慢慢平缓了下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看著头顶黑乎乎的房梁,嘴唇哆嗦著,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额……舒……舒坦了……”
声音很小,含混不清。
但听在严华耳朵里,却像是一记重锤。
这大概是这个老人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能把气喘匀,第一次觉得肚皮不再是要炸开的鼓。
放了六百毫升。
叶蓁关上调节夹,拔针,覆盖纱布,胶布固定。
她摘下手套,扔进隨身带的黄色垃圾袋里,然后掏出手帕,轻轻擦去了老人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我不骗你。”
叶蓁俯下身,在老人耳边轻声说,“病去不了。但这管子留著,觉得胀了,就放一点。至少能躺平了睡个安稳觉。”
老刘头的眼角,滚落两颗浑浊的泪珠。
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流进脏兮兮的枕头里。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似乎想去抓叶蓁的袖子,但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是感激。
是一个被视为“废人”、“瘟神”的老农,在生命的尽头,被人当成“人”来对待的感激。
严华背过身去,悄悄抹了一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