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峰看著那个装著半盆黄水的脸盆,喉咙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蓁没有煽情。
她转身拉过那个木訥女人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銼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叶蓁没有嫌弃,她握著那双手,放在引流管的开关上。
“看好了。往上推是开,往下推是关。”
“两天放一次,一次只能放一千毫升,大约半盆。放多了会头晕,会休克,记住了吗?”
女人愣愣地看著叶蓁,又看了看那个开关。
“大夫……谢谢啊……”
女人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於在这个昏暗的屋子里爆发出来。
叶蓁没去劝她。
这种时候,让她哭出来,比憋著好。
她默默地收拾好出诊箱,把產生的医疗垃圾全部打包带走。
临出门前,她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
那是二十块钱。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足够一家人吃上半年饱饭。
她把钱压在灶台上那个盛著香灰水的破碗底下。
没说话,转身就走。
屋外,寒风凛冽。
刚才那一屋子的压抑和腐臭被冷风一吹,似乎散去了一些。
严华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烂泥,一直没说话。
直到快走到村口吉普车旁,她才突然停下脚步。
“赵海峰。”
严华没回头,声音有些哑,却透著一股子狠劲,“那份报告,署名不用你了,写我严华的名字。”
赵海峰一听就急了:“局长!这责任……”
“正因为责任大,才得我来扛!”
严华猛地转过身,眼圈通红,盯著两人,“要是省里怪罪下来,我这个局长顶著!”
她指著身后那个死气沉沉的村庄。
“我严华是青云县的人。我不能看著我的乡亲,就这么像牲口一样烂在泥地里!”
说完,她转身上车。
“开车。”
“治!”
严华咬著牙,一拳砸在车窗框上,“砸锅卖铁也要治!把全县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瘟神给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