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县长皱眉:“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是叶蓁,这份报告的撰写人。”
“小同志,这里是县委扩大会议,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孙副县长把茶杯重重一顿,“出去!”
叶蓁没动。
她甚至没看孙副县长,而是走到了墙上那张巨大的青云县水利分布图前。
这动作有些眼熟。
严华心头一跳。昨天在档案室,这丫头就是这么干的。
“孙副县长,您刚才说,烂泥湾得病是因为他们脏,喝生水。”叶蓁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教鞭。
“那我请问在座的各位领导,你们平时喝的水,是从哪来的?”
有人下意识回答:“自来水厂啊。”
“对,自来水厂。”叶蓁手中的教鞭猛地敲在地图上的一点,“青云县自来水厂的取水点,在青云河下游,距离县城三公里。”
教鞭顺著蓝色的河流线条向上滑动,逆流而上,穿过赵家铺,穿过李家村,最后停在了那片红色的洼地上。
“而烂泥湾,在青云河的上游。”
叶蓁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那里是典型的开放性疫区。病人的排泄物、含有虫卵的污水,没有任何处理,直接排入河道。”
“现在是枯水期,水流慢,没有大规模扩散。”
叶蓁停顿了一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座每一个人面前的茶杯。
“但是如果到了春汛期。烂泥湾积攒了一冬天的尾蚴——也就是能钻进人皮肤、破坏人肝臟的那种幼虫——会顺著洪水,浩浩荡荡地衝下来。”
“直奔自来水厂的取水点。”
“咱们县的水厂,只有简单的沉淀和氯气消毒。”叶蓁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很遗憾,这两样手段,杀不死血吸虫的尾蚴。”
“也就是说……”
叶蓁走到孙副县长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捧著的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大红搪瓷缸上。
“半个月后,各位领导杯子里的这就不仅仅是茶了。”
“很有可能会有虫卵哦!”
“哐当!”
不知是谁的手抖了一下,茶杯盖子掉在桌上,滚了好几圈。
会议室里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气氛,瞬间炸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死的是烂泥湾的穷鬼,那是“数据”;现在说要喝虫子水的是自己,那就是“事故”!
有人下意识地把面前的茶杯推远了些,像是那是烫手的手雷;有人开始乾呕,仿佛嗓子里已经有了虫子在爬。
孙副县长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捧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你这是危言耸听!”他色厉內荏地吼道,声音却明显虚了,“那水流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城里人得病!”
“因为以前虫卵密度没到现在这个峰值。”叶蓁冷冷地回懟,“或者,您可以赌一把。拿您自己的肝,拿您一家老小的命,去赌那个侥倖。”
“若是孙县长愿意赌,这份报告您现在就可以撕了。”
“撕吗?”
孙副县长看著那份薄薄的纸,额头上的冷汗顺著地中海的边缘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