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
这要是真出了事,全县几万人感染,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枪毙的!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主位正中间、始终没有说话的县委张书记,缓缓站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响。
“孙副县长。”
张书记的声音很沉,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
孙副县长哆嗦了一下:“书记……”
“叶医生说得对。”张书记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直视叶蓁,眼神里带著欣赏和凝重,“人命关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不能赌。”
他环视四周,语气骤然严厉。
“我宣布,即刻成立青云县血吸虫病防治专项指挥部。我任组长,严华同志任副组长。”
“全县卫生系统,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打马虎眼,我就摘了他的帽子,送他去烂泥湾喝生水!”
“散会!马上行动!”
隨著这一声令下,会议室里的人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刚才的推諉、傲慢、事不关己,瞬间变成了求生欲驱动下的疯狂忙碌。
孙副县长瘫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
走廊里。
严华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她看著旁边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去菜市场买了把葱的叶蓁,眼里满是复杂。
“丫头,你这一招『围魏救赵,使得真狠啊。”严华苦笑,“把全县当官的命绑在裤腰带上,逼著他们干活。”
“不算狠。”
叶蓁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看向窗外。
那里,春寒料峭,但阳光已经刺破了云层。
“严局长,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叶蓁的声音低了下去。
“確诊了,立项了,人也动起来了。但是……药呢?”
严华愣住了:“药?上面不是有吡喹酮吗?”
“吡喹酮是新药,还是进口专利刚过不久的仿製药。”叶蓁眉头紧锁,这是她最担心的一环,“这种战略储备药,產量极低,大城市都抢不到,能分到咱们这种山沟沟里多少?”
严华的脸色再次变了。
这就像是刚把队伍拉上战场,却发现枪里没有子弹。
叶蓁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顾錚寄来的照片。
指尖触碰到照片边缘的硬度,让她心里稍微定了一些。照片上,那个男人笑得张扬又灿烂,仿佛天底下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看来,又得欠那个“活阎王”一个人情了。
“我去想办法。”叶蓁转身往外走,背影瘦削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