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成端著搪瓷饭盆,在食堂窗口排队打饭。
中午的食堂人不多,大部分医生都在手术室或病房赶不回来,只剩些行政科室和后勤的人零零散散地坐著。赵天成要了一份炒白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现在不爱跟人扎堆了。
自从叶蓁在总院封了神,他这个曾经的“外科青年才俊”就成了全院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柄。退婚的事、被当眾打脸的事、开错药方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像贴在他后背上的纸条,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赵天成咬了一口馒头,嚼得很慢。
旁边那张桌子坐了两个穿蓝色工装的汉子,看衣服不是院里的人,应该是外头跑运输的司机。两人吃著饭,嗓门不小。
“老刘,你这趟拉了多少方?”
“十二方。从青云县那个採石场拉的,好傢伙,那石头质量是真硬实。人家那个场子管事的叶老板,实在人,每车多给五毛钱装卸费,咱们这帮兄弟都乐意跑他那条线。”
“叶老板?”
“就是咱们总院那位叶大夫的亲哥。你没听说?新大楼的地基石料,全是从他那个採石场採购的,省建筑公司指定的供应商。”
赵天成嚼馒头的动作停了。
“指定的?那得多大的量?”
“大了去了。光垫基就得几百方,后头还有挡土墙、散水坡,零零总总加起来,这单子少说值个万把块。”
“乖乖,万元户啊。”
“可不是嘛。人家叶大夫一句话的事,自家哥哥的石头直接供到自家的工地上,肥水不流外人田吶。”
两个司机说完哈哈一笑,埋头继续扒饭。
赵天成放下筷子,馒头咽了一半卡在喉咙里。
他盯著面前那盘炒白菜,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叶蓁主导的介入中心大楼,用的是叶诚採石场的石料。
这事他之前真不知道。
赵天成慢慢地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站起身,把饭盆往回收口一放,出了食堂的门。
他没有回外科,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供销社,花了三块二买了一罐麦乳精,又花一块八买了两个水果罐头。东西装进网兜里,他骑上那辆半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出了总院后门,朝著林家的方向蹬去。
林家的筒子楼在军区家属院东边,三楼拐角那一间。赵天成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瀰漫著一股燉萝卜的味道。
他敲了三下门。
开门的是赵舒雅。
赵舒雅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这个曾经的准女婿,如今的身份说起来实在尷尬。但赵天成手里提著东西,態度又客气,赵舒雅到底没把门关上。
“阿姨,我来看看婉婉。听说她前两天病了。”
赵舒雅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