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的嘴张开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格林教授扶著门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威廉士把五根手指收回来,攥成拳头搁在桌上,表情沉痛。
“她的丈夫是中国军方的指挥官。接机的时候握我的手差点把我骨头捏碎,笑得跟亲兄弟似的,然后趁我没反应过来,指挥两个士兵把我的箱子全搬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请我吃了一顿烤鸭。”
又停了一拍。
“一只鸭子,剩了个架子。”
“非要给我打包带回来。”
这回连格林都没绷住,肩膀抖了两下。
安德森的脸上那股子质疑劲儿被这通“控诉”衝散了大半。他看著威廉士一脸“我是受害者”的委屈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威廉士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把那本中文期刊高高举起来。
一屋子人的目光全钉在那本薄薄的杂誌上。
“我不是被灌了迷魂汤的傻子。我是搭上了两箱子器材、一支金笔、一只皮箱,才换来在她手术台边站了几个小时的资格。”
他把期刊翻到那张倒水滴形补片的示意图,拍在白板上。
“这个代价,值不值?”
威廉士的手指点在图上那串压差数据上,指甲盖敲得白板咚咚响。
“先生们,看看这个数字,然后告诉我,值不值。”
会议室里没人笑了。
格林走到白板前面,凑近了看那张图。
安德森也站了起来。
暖气管道里热水流过的咕嘟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
“……她的论文英文版什么时候出?”安德森的声音低了下来。
“她不急。”威廉士把双手背在身后,看著安德森的眼睛。
“一个二十来岁的中国女医生,手里握著足以重新定义先心病外科材料学標准的术式,她不急著被欧洲认可。”
威廉士把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推。
“反倒是我们,连她论文的中文都看不懂。”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便条。
附赠中文教材一册,请自备字典。
“所以,”威廉士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把那个压差数值圈在正中央。
“谁能帮我找个中文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