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那副“来都来了隨便看看”的神情,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你確定这个压差数值是真的?”
格林把期刊翻过来看了看封底的出版信息,又翻回来盯著那串数字。
“十五毫米汞柱。如果这个数字站得住脚,补片远端的血流动力学通畅性,比我们目前用的gore-tex补片还要好。”
“这不可能。”安德森把期刊从格林手里抽过来。
“gore-tex是目前性能最优的膨体聚四氟乙烯材料,光一片补片的造价,够买一辆二手捷豹。”
安德森的手指戳在期刊那张示意图上。
“你告诉我,一块从病人自己胸腔里取出来的心包膜,泡十分钟药水,就能在血流动力学上把它踢出手术室?”
他把期刊拍在桌上,转头看著威廉士。
“阿瑟,你在中国待了几天,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会议室里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乾笑。
威廉士没笑。
他摘下老花镜,用镜布慢慢擦了擦镜片上的指纹,动作很缓。
“迷魂汤?”
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上,目光越过镜框上沿看著安德森。
“安德森,我没被灌迷魂汤。”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
“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安德森一愣。“什么代价?”
威廉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开始掰手指头。
“两套全新的人工血管。”
一根手指竖起来。
“一整盒刚上市的proline7-0缝合线。”
两根。
“全套codman显微手术器械。”
三根。
“我用了二十年的万宝龙金笔。”
四根。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介於心碎和认命之间。
“还有我在伦敦定製的小牛皮旅行箱。”
五根手指全立起来了。
会议室里短暂地死寂了一拍,然后几个年轻住院医没绷住,窸窸窣窣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