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针器在她右手指尖翻转,进针、带线、出针、收线,四个动作被压缩成一个流畅的弧。
她没有低头看进针角度。
格林呼吸一滯。
不看?
心包膜的厚度不到两毫米,进针深度偏差超过零点三毫米就可能穿透全层。她不看?
但针尖每一次落下,角度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在缝合。这是肌肉记忆在代替视觉做判断,手指自己知道该往哪儿走。
格林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懂了。
间断褥式负责锚定,提供径向支撑力。连续缝合负责密封,均匀分布切向应力。两者叠加,在微观层面构建出一道完美的力学缓衝带。
心包膜本身的物理局限——弹性模量不够、抗疲劳强度不足——在这个缝合体系下,被彻底抹平了。
不是材料替她兜底。是她的技术替材料兜底。
格林的手开始抖。
他低头翻到第四个问题。“连续缝合的应力集中效应?”
划掉。
第五个。“心包膜顺应性不足以匹配心肌动態形变?”
划掉。
第六个。第七个。笔尖刮过纸面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像心跳失控前最后的挣扎。
格林整个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不是畏惧。不是紧张。
是亲眼见证绝对真理之后,身体先於大脑做出的反应——战慄。
十二个问號。
不到三十分钟。
全部被横线覆盖。
格林把笔记本合上,又打开,盯著那些被划得稀烂的问题。钢笔从手指间滑落,磕在窗台上弹了一下,他没去捡。
“不可思议。”
安德森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双手平摊按著,额头压上去,鼻尖几乎懟到了玻璃面上。呼出的热气在冰凉的单向玻璃上洇出两团白雾。
他的声音发飘:“阿瑟,你说得对。跟她討论理论,就是浪费时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双手直接跨越了理论阶段。”
手术室內。
“缝合完毕。”叶蓁的嗓音和开台时一样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检查出血点。”
巡迴护士递上干纱布。
她接过来,擦拭吻合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擦一件精密仪器。
纱布拿开。
乾乾净净。一滴血都没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