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缝合体系,间断褥式加连续缝合的叠加方案,理论上任何受过训练的外科医生都能理解。”
“但要做到她那种张力均匀度……”他摇了摇头,“很难。”
帕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关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手指捏著窗帘布的边角,没拉开,只是捻了捻。
“她的技术有两个部分,一个是材料方案:自体心包膜加戊二醛鞣製,这个写在论文里了,理论上谁都能看懂。”
“另一个是手术执行:那套缝合体系和手感,只在她一个人的手指头上。”
他转过身。
“材料方案再好,没有她那双手配合,別人用同样的参数做出来的手术效果,短期內不可能达到她论文里写的数据。”
克拉克在门边终於开了口:“你的意思是,她是唯一的变量。”
“对。”帕克回到沙发上坐下,手指有节奏地点著扶手,“这个技术被她发表在中国国內的一本杂誌上,用中文写的,全文五万三千字。”
“欧洲现在有几个心外科医生能读中文?”
范德赫斯特慢慢直起腰,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你是说我们可以等?”
“不是等。”帕克摇头,“等是被动的,我要主动做一件事,把这个窗口期锁死。”
他低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茶几上。
那是一份《中华外科杂誌》的版权页复印件。
编辑部地址,主编姓名,刊號,邮编,全在上面。
“这本杂誌目前只有中文版,没有英文国际版。”帕克的手指点在主编名字上——李长青,“如果我们能跟这本杂誌签一份国际版权独家代理协议,拿到它海外发行的独家权利……”
克拉克的眉头跳了一下:“你想控制这篇论文的国际传播渠道。”
“我想让天下所有想读这篇论文英文版的人,都必须经过我们的手。”帕克的语速放得又缓又稳,“我们不需要否定她的技术,我们只需要控制她的声音能传多远。”
“翻译权在我们手里,出版节奏在我们手里,哪些內容翻译哪些內容省略,在我们手里。”
“三年之內,gore-tex的市场份额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衝击。”
范德赫斯特慢慢坐直了身体,眼睛开始恢復神采:“三年时间足够了。三年內我们可以改进材料配方,把成本降下来,或者乾脆研发新一代產品占住市场。”
“等他们的论文英文版终於面世的时候,市场格局早就定了。”
帕克拍了拍那张版权页复印件。
“林奇,你的中文最好,明天一早你去联繫这个李长青。”
林奇在角落里直起身:“以什么名义?”
“以国际学术出版合作的名义。”帕克的声音恢復了白天那种圆润的职业腔调,“你告诉他,我们代表的是剑桥大学出版社的医学期刊部,愿意帮他们做国际推广,给他们打开欧美市场。”
“一本中国的医学杂誌,被剑桥出版社看中做国际版权代理,这种好事从天上掉下来,你觉得一个中国主编会拒绝吗?”
林奇咬了咬笔帽:“报价呢?”
“五万美金。前期版权金。”帕克伸出五根手指,“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笔巨款。对我们来说……”
他看了一眼范德赫斯特。
范德赫斯特冷笑了一声:“对我们来说,连一百片gore-tex补片的利润都不到。”
“所以这是一笔划算到令人髮指的买卖。”帕克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抖了抖,“明天动作要快,趁这边还没反应过来。”
“这个叶大夫,手术做得再漂亮,也不过是一个医生。”
帕克把西装搭回去,声音很轻。
“商业的事,不是手术刀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