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十多號人,睡哪儿?”
一句话,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来。
张国华的笑容“咔嚓”一声碎成渣。他猛搓了一把脸:“你別提这个!我一大早就在愁!专家楼满了,招待所上礼拜就被看病的家属占完了,值班室的行军床我都往里塞了三张,再加一张门框都得裂!”
他越说越上头,一跺脚:“你说这帮孩子也是,来之前打个招呼能死吗?!天不亮就堵大门口,我总不能让人睡走廊吧?大冬天的,冻出毛病算谁的?”
叶蓁没接话,偏头看了一眼顾錚。
顾錚推了推军帽帽檐,不紧不慢地开口:“总院西门对面那个院子,之前是做什么用的?”
张国华一愣:“你说和平巷那个?”
“就那个。”顾錚微偏了下头,“上迴路过看了一眼,空著,院墙挺大,里头有两排平房。”
“哦,那地方原来是军区被服厂的仓库,前年厂子搬了就废那儿了。房子还在,就是门窗豁了不少,四面透风。”张国华说著搓了搓手指头,“现在归后勤处管,一直扔著没人管。”
叶蓁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两排平房,多少间?”
“东边八间,西边六间,一共十四间。层高可以,面积也够。”张国华掰著手指头算,“一间屋塞四张上下铺,住八个人,一百来號人绰绰有余。”
叶蓁当场拍板:“就这个。门窗修一修,墙刷一遍石灰,拉一条主电线过去,先凑合。”
“三天之內,必须能住人。”
张国华撇了撇嘴,眼神飘向顾錚:“小顾,租院子这事得后勤处点头审批,你帮我递个话。要不然按正常流程走,少说磨嘰半个月。”
顾錚从车头直起腰,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从胸口掏出隨身的记事本,刷刷撕下一页,几笔签了个名,递过去。
“拿这个去找后勤处老周,今天下午落实。”
他顿了一下。
“租金先从我津贴里扣。”
张国华接纸条的手抖了一下:“扣你的津贴?”
话还没说完,纸条已经被他宝贝似的塞进了中山装內兜。
但他转头又愁上了,看著叶蓁苦著脸:“施工的人手怎么办?那房子门窗都豁著,漏风漏雨得修整,这帮学生是拿手术刀的料,干得了这活儿?”
“能把人体两百零六块骨头、全身动静脉走向背得滚瓜烂熟的人,刷个墙还能难住?”
“让他们自己动手修。”
叶蓁把手揣回兜里,语气乾脆利落。
“修完了再上课。就当入门第一课,在我这儿,不养眼高手低的少爷小姐。”
张国华一拍大腿,笑声震得吉普车后视镜都在抖。
“绝了!省了施工费不说,谁要是连刷墙都嫌累,趁早滚蛋回家,別在这儿跟我谈什么拿手术刀的理想。
商量完毕,叶蓁去门诊,顾錚走向吉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