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张国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扬了扬下巴,声音隨意地往身后飘了一句。
“通知食堂,中午给那帮小崽子加个硬菜。”
“伙食费,记我帐上。”
张国华张了张嘴,那个高大的背影已经走出老远了。
初春的日头从厚云底下挤出一道缝,金晃晃地泼在军区总院斑驳的红砖墙上。
墙根底下那排刷了多少年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被这道光一照,旧是旧了,但亮得扎眼。
后勤处的窗口前排起了队。
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大褂被一件一件递出来。
医学生们接过白大褂,“唰”地抖开,用力往身上一罩。
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得严丝合缝。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系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手都是稳的,眼睛都是亮的。
食堂那头飘来白面馒头的香气,热腾腾的,裹著猪油炒白菜的烟火味。
人群渐渐散开,熙熙攘攘。
角落里,李红一个人站著没动。
她低头看著怀里抱著的那件崭新白大褂。
左胸口上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从裤兜里摸出那支跟了她三年的旧钢笔,拔掉笔帽。
没有印製的徽章,那就自己写。
笔尖抵在白大褂左胸的位置,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力透布面——
北城军区总院。
六个字。
李红把笔帽摁回去,攥紧钢笔,仰起头。
初春的风冷得割脸。
但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