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加了半桶,稀了,直接变成灰汤,顺著地面往外淌。
“停停停,別倒了!”张伟急得直跺脚。
老黑巡了一圈回来,站在泥坑边上,脸拉得老长。
“你们这和的是泥?我看是和的粥吧。这玩意儿糊墙上去,干了就得往下掉渣,还不如不糊。”
张伟涨红了脸:“班长,您就告诉我水和灰到底放多少,给个准数行不行?”
老黑伸出蒲扇大的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就行了唄,这东西哪有准数,全凭手感。”
张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身后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举了举手:“班长,能不能给个大致比例?比如一桶灰配多少水?”
老黑想了半天:“大概,两铲灰一舀水?反正我干了八年了,从来不量,一摸就知道稀稠。”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周明,他蹲下身,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搪瓷饭缸子,先舀了一平缸灰倒在旁边的空地上,再用同一个缸子量了半缸水,慢慢往灰里掺,一边掺一边用铁锹搅。
搅了十几下,他停下来,用锹面挑起一坨泥,翻转手腕,泥掛在锹上没往下坠,粘稠度刚好。
他又试了一次,微调了水量,记在手心上。
“两缸灰配七分缸水,搅拌不少於三十下。”
周明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朝张伟报了个数。
张伟半信半疑地照著这个比例又和了一桶,铁锹挑起来一看,这回的泥不稀不稠,掛锹不坠,质地均匀得出奇。
老黑正好转回来,低头瞅了一眼那桶泥,伸手捏了一把,搓了搓。
没吭声。
又搓了搓。
还是没吭声。
他抬起头看了周明一眼,沉默了两秒,缓缓竖起了一根黑黢黢的大拇指。
“成了。”
就这两个字。
三班的窗户修得慢,但修得极细。
李红领著八个女生,负责把碎玻璃清理乾净,再用油灰把新玻璃固定上去。
她干活的手法透著一股医生特有的执拗。
別人糊油灰是一坨坨往上抹,她是拿著刮板一道一道地刮,厚度均匀,边角齐整,连一丁点多余的灰都不留。
修窗框的时候更绝。
有一扇窗的铰链鬆了,木框晃晃悠悠的,钉子钉不住。
老黑甩了根铁丝过来:“绑吧,將就將就得了。”
李红没接。
她从兜里掏出一截医用纱布绷带,三绕两绕在铰链和窗框的接合处打了个外科方结,拉紧,再绕,再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