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了。”
林毅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半罐红漆。
他在院墙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蹲在地上用一根扁头刷子,一笔一划地写了八个大字。
笔画不算漂亮,歪歪愣愣的,但每一划都蘸足了漆,粗重又用力,像是刻上去的。
“厚德尚道,大医精诚。”
东排第三间是李红和几个女生的宿舍。
她在门后那块黑板上,用红白两色粉笔画了一幅人体心臟解剖图。
主动脉弓的弧度,二尖瓣和三尖瓣的位置,左右心室的比例,肺动脉的走向,每一条线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她画了整整两个小时,画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轻轻吹掉手指上的粉笔灰。
旁边铺位上的女生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了口凉气。
“李红,你这画的也太精確了吧?跟解剖课本上印的一样。”
李红没多说什么,弯腰把粉笔头放回粉笔盒,擦了擦手。
“叶老师说过,心臟是最不能出错的地方,差一毫米都是一条命。”
她顿了顿。
“我得记住。”
傍晚六点,天擦黑。
在和平巷院门口停了一辆吉普车,车灯没熄,打出两道白光照在门洞上。
叶蓁从车上下来。
她站在门口没马上进去。
她原本做好了看到一群灰头土脸叫苦连天的场面。
三天时间改造一个废了两年的仓库,又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能收拾成什么样,她心里其实没底。
顾錚从驾驶位上也下来了,走到她身边。
“进去看看?”
叶蓁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亮著灯。
不是乱糟糟的工地,也不是將就凑合的窝棚。
是规规矩矩的,像模像样的,一个小院。
地面平整,墙壁雪白,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院墙上那八个红漆大字在灯光下鲜亮得扎眼。
七十一个学生站在院子中间,排成三列纵队。
他们换了洗过的衣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有的手上缠著白色的医用胶布,盖著大大小小的水泡和老茧。
但每一个人都站得笔挺,像是往脊梁骨里灌了钢筋。
顾錚走到叶蓁前方两步,转身面对她,抬起右手齐眉,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叶医生,施工全部完毕,宿舍十四间,床位一百一十二个,水电齐通,隨时可以入住,请验收。”
叶蓁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向东排第一间。
推门进去,灯亮著,四张上下铺齐齐整整,被子叠成方块,床单绷得没一个褶子。
她伸手摸了摸墙面,石灰厚度均匀,没有起皮。
弯腰看了看窗框底部的接缝,油灰填得严丝合缝,连指甲盖都插不进去。
走到第三间,推开门,一眼看到了门后黑板上那幅心臟解剖图。
她在那幅图前面站了足有十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