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一切如常,这里平时已经足够失序,所以反倒没那么容易受船桥混乱的波及。
飞车畅通无阻地通过原本就形同虚设的枢纽安检,穿行于在凌晨已略显疲惫的粗俗广告,飞进一条破旧小巷,最终停在一块写着“回收旧机械,拆机、重组、改装”的纸板前。
纸板后面是几个轻材料大货箱堆成的“房子”,那些货箱七歪八倒,好像随时都会塌掉。隔壁已经有邻居早起,穿着背心短裤,拎着一个油桶,看也不看就往街上一泼,恰泼在庆宇的飞车前。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似乎是变质的机油。
“闪开点啊,泼你们身上可别哇哇叫。”庆宇和吴迪还没说什么,那人倒是先发制人,“怎么又是小孩,改行做小学生托管了吗,这里小鬼还不够多吗烦死……”
随着她骂骂咧咧地走回自家棚屋,四周的吵架声、哭闹声、电钻声、金属摩擦声逐个苏醒过来,很快,巷子里就热闹非凡。
放着“回收旧机械”牌子这家也开了张。一只大机械猫从门口钻出,一见吴迪,尾巴竖起,用铁脑袋猛蹭她的脸,险些把她蹭倒。
“饺子!”吴迪搂住它脖子,“你回家啦?”
开门的少年正揉着惺忪右眼,听见吴迪声音,左边义眼猛然圆睁:“小迪?你怎么剪头发了——诶,博士?今天这么早?”
“进去说。”庆宇熟门熟路地走进槿的家,饺子和吴迪紧随其后。
一进门,只见满地都是机械零件,脱漆的架子上堆满奇形怪状的二手机器。货架下是一张单人小床,被褥乱翻着,扔着几件槿的衣服。庆宇向一扇靠里的小门看去,低声问:“菲尼今天怎么样?”
槿说:“这会儿醒着,昨晚也比之前有精神,好像在好起来了呢。”
“嗯,那我去看看她。”
庆宇掀起布帘,走进小门。里面是另一只大货箱拼接而成的“卧室”,放着一张较大的床。一个老人靠着枕头半坐着,她已是迟暮,白发稀疏,身子干瘪,但一双眼睛在暗淡的灯光下也神采飞扬。
“嗨,庆宇,怎么一大早就来了?”她跟庆宇开玩笑,“来蹭我家的早饭么?”
庆宇耸肩:“70年没蹭了,偶尔蹭蹭不过分吧。”
两人那熟稔的口吻,竟像姐妹一般。吴迪看向老人床头放着的一排相框,其中有张老照片,是两个少年的合影,她们一个笑得像朝阳,一个沉静如湖水,后者和如今的庆宇差别不大,而前者要仔细看,才能和眼前的老者渐渐重合。
青丝成雪,朱颜皱缩,但那笑意穿越70年时空,依然明亮。
吴迪明白了,她俩在地球上就是朋友。但后来庆宇参加冬眠实验,沉睡60年,醒来时,昔日的朋友已做了太姥。
啊,这种跨越光阴的友情,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吴迪。这是菲尼。”庆宇介绍两人。
吴迪微笑:“太姥姥好。”
“哦,小迪,我常听大家说起你。不错,好个伶俐孩子,这发型很爽利。”
吴迪摸着自己扎手的寸头:“嘿嘿,我新剪的。谢谢太姥姥。”
槿也过来摸她脑袋一把:“在什么黑店剪的吧,参差不齐。”
还不是你介绍给我的齿轮街黑店,真好意思说!其特色手法就是机器人挥舞快刀,让顾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发根竖起,就好剪了。缺点是,顾客如果不能收紧核心保持静止,估计连脑袋都能一起剪掉。
太姥姥还在夸夸:“……你这么小,竟能自己争取求生的机会,真是了不起。”
吴迪把脑袋从槿的魔爪下移开:“太姥姥才了不起,这么长寿,还能做出饺子那样厉害的机器!”
庆宇插话:“别看这家伙现在这样子,以前外号可是叫‘机械狂龙’呢。”
菲尼太姥笑了:“哎哟哟,别提这些中二外号了。要我说说你上中学时的别号吗,冰雪孤狼?”
喂你已经说出来了啊,真的好中二,比“心軟的神”“玖辞·蝉酱”还糟糕啊!
两人笑了起来。吴迪从未见庆宇笑得这么轻松自在,好像刚刚在船桥经历的惊险只是一场淡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