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些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菲尼笑完,有些感慨,“想当年才启航的时候,船上也有人跟风这么叫我,但现在已经不兴说咯……”
吴迪不解:“怎么了?”
庆宇解释道:“飞船的积分体系,是从事管理和研究得分最高,而维修机械被认为只是在智能中枢的指导下重复劳动,所以积分越来越低,渐渐就被看轻了。”
吴迪这才反应过来,难怪飞船上的机械师主要由女性、尤其是老年女性担任。她还想起,田立曾跟她讲过,女人就是更适合做琐碎的活儿,所以才有那么多女机械师;而男人全局思维强,所以更适合做理论研究之类的工作。
当时她就觉得怪怪的,因为这与她老家世界的说辞不太一样——那边怎么说的来着?男人从小动手能力强,喜欢拆家电、装主机,对电子产品、汽车飞机、武器装备感兴趣,因此机械天然就是男人的领域。还以为在这个科幻世界,是因为设定不同才出现这种差别,没想到其实这里以前也一样,变化仅仅发生于登船后的70年间。
原来,只是因为机械师这一职业飞速贬值,它就从男性专属,变成“女性天生适合”了。
她冷哼一声:“难怪我那个爸,说起我妈当机械师,就一副瞧不起的样子。”
菲尼太姥说:“不要在意他看得起看不起。就冲你妈妈救了我的槿,救了那么多孩子,也永远会有人感念她。哎,咱们机械师姐妹,大多都是这样热心肠的人——这条螺丝巷的邻里,多半就是机械师姐妹,别看她们好像有点粗糙暴躁,但其实都好着呢……”
“老太婆,吃饭了!”门口响起一声惊雷般的吆喝,“喂你这死猫别挡道啊,睡睡睡就知道睡,送个餐都不会,这种没用的机械到底造来干啥啊!”
是刚才泼污油的邻居的声音。她照样是骂骂咧咧,但端进来的却是一大盘热腾腾的煎饼,虽然都是合成食材,但做得香酥软糯,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她把早餐往桌上一放,不待槿道谢,又骂骂咧咧地出去了。屋里众人都会心一笑,吴迪也感受到了螺丝巷的风格。
大家拿起煎饼,吃了起来。吴迪吃了几口,身心回暖,想起一事:“太姥姥,你们姐妹众多,能找到二手市场的芯片吗?”
“你有重要的数据丢了?”
“是重要的朋友。”
吴迪把FW666的事讲了一遍,最后说:“我能找到博士,就是靠她帮忙。现在,我也想帮帮她。”
菲尼沉吟道:“这个只能试试了,我待会儿跟火种会的姐妹说,让她们都帮你留心下。”
吴迪大喜:“谢谢太姥姥!”
庆宇却道:“你们这个火种会,最近还是低调点吧。”
菲尼说:“我们星环老太婆搞搞互助而已,又惹着谁了?”
庆宇说:“哼,你不知道,船桥刚出了大事,以他们的脑回路,只会怀疑是星环人在作乱,怕是要严查你们这些社团了。”
她把昨夜日环和船桥的事大致讲了一遍,槿听得目瞪口呆,菲尼却波澜不惊。
活了九十多岁、飞越十几光年、见过了无数变迁的人,已经没有什么能惊吓到她了。
她只是淡淡一笑:“难怪你一大清早就逃到我这里来。”
庆宇说:“没错,最近还要在你这赖着不走了,你敢收留吗?”
“随你。”菲尼拉过被子,槿连忙扶她躺下,“我老人家又犯困了,要休息了。你们年轻人好好拯救这艘破船去吧,加油!”
她放心地闭上眼睛。庆宇看着她安然的面容,笑了笑,拉着吴迪离开这间房,从外面货架后隐藏的梯子爬上二楼,来到一间简陋却宽敞的棚屋里。
这竟然是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还有许多东西没开箱,堆在角落。原来这就是庆宇说的“新建的实验室”,看来,她知道自己的项目要被叫停,就把器材和资料转移到老友家中,准备在这里单干了。
她还真是执着,从没想过要停止研究。
在一堆杂物里调出全息投影屏,庆宇毫无停顿地切换到工作状态,问吴迪:“再跟我详细讲讲你在穹顶花园观察到的现象,细节越多越好。”
吴迪想了想,首先说出了自己认为最重要的细节:“后遗症。我过早活化的后遗症好像出现了。”
“什么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