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莉用双手托着脸,认真地说:“我知道大家对彼此都有一些防备,这很正常,我自己也还没有完全付出信任。我也很期待大家能完全相信对方的那一天。”
“慢慢来。”乔鼓励道,“了解一个人需要时间。”
“是啊。”巴莉点点头,“不过我已经从一些小事里发现了他们的性格。比如其中一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在帮助别人的时候挺细心的。不过他好像对自己的经济状况完全不在意。”
“周三就会把周薪花光的那种人吗?”乔笑道,“我也认识这样的人,感谢信用卡这个伟大的发明,他们才能不饿肚子。”
“我怀疑他能不能撑到周三。”巴莉摇了摇头。
她到底还是闲不住,在把餐具一一摆好之后,又将餐巾折成了扇形,端端正正地放在每个盘子上,以米其林餐厅的布置为标准自我要求。
其实巴莉知道乔和客人多半不会在意这些,但她还是认真地做了。毕竟乔很在乎这次和老同学的见面,对青年时代的追忆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她自然也跟着重视起来。
门铃响了,乔立刻摘下围裙朝门口走去,巴莉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
一打开门,站在那里的客人就举起了手里的东西,笑着说:“我买了一打啤酒。”
两个中年男人对视着,同时发出了感慨:“乔,你一点没变。”“约翰,你一点没变。”
巴莉站在乔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客人:黑人中年男子,身材结实,气质却异常温和,说话时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如果不是乔刚才提起过,很难想象他曾经是警察。那种长期在街头执勤、随时可能面对危险的职业,和他身上的平和气息有点不太相符。
乔接过约翰手里的啤酒,随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毫不犹豫地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巴莉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她自己知道有点政治不正确的想法:黑人真的不显老。
眼前就是两个鲜活的例子。如果只看皮肤状态,他们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真正暴露岁月的是那种沉稳的眼神,还有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才会出现的从容气质。
“这是我的女儿,巴莉,在警局做法医。”乔松开约翰,侧过身给两人介绍,“伊德瑞斯是记者,在加班,还没回来。”
巴莉立刻向前一步:“约翰叔叔,见到你真高兴。”
她语气轻快又礼貌地打趣道:“乔已经激动了一个下午了。”
约翰露出真切的愉快笑容:“那他可不是一个人。和他打过电话之后,我也很激动。”
他的目光落在巴莉身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通常来说,那种异样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往往出现在旁人得知乔和巴莉的父女关系的那一瞬间。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反应,并不带有恶意,只是人们在短时间内试图理解信息时产生的迟滞。
大多数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用“领养”这个再合理不过的解释将一切串联起来。但在那之前,总会有一个短暂的空隙,像是目光的轻微停滞,或者来不及掩饰的若有所思表情。
但约翰没有,仿佛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乔带着约翰往屋里走去,约翰打量着房子:“你的家真不错,打理得很好。”
“伊德瑞斯出生没多久,我们就搬到了这里。”乔说,“这房子有点年头了,我这些年做了不少维护工作。屋顶、管道、地板……几乎都动过手。”
约翰点点头,目光落在客厅的照片墙上。
最早的照片里,是年轻的乔和妻子,还有襁褓里的伊德瑞斯。再往后,孩子慢慢长大,照片却只剩下了父子两人。再后来,又多出了巴莉,一开始她略显拘谨,到后来笑得越来越自然。
不需要特意说明,这些照片已经足够让人隐约拼出这家人经历过什么。
乔顺着约翰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静:“弗朗辛去世很多年了。之后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孩子们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