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路究竟有多长,陈凡已经失去了概念。
他只感觉,自己这辈子积攒的全部力气,都在这条路上耗尽了。
从尸横遍野的垃圾场,到柳树集这间能遮风挡雨的破屋,每一步都像在刀山火海里跋涉。
胡小牛的身体,就是陈凡的拐杖。
这个牛犊般壮实的汉子,额头上的血糊住了眼睛,脑子里仿佛有上百只苍蝇在开会,但他依然死死架著陈凡,一步一个深陷的血脚印。
陈凡的两条胳膊,已经不能称之为胳膊了。
它们是两条毫无知觉的肉条,软绵绵地掛在身体两侧。
隨著步伐的顛簸,每一次晃动,都有一股骨头渣子在血肉里研磨的剧痛,从肩膀深处传来。
【操……真成可拆卸零件了。】
【以后跟人动手,是不是可以直接把胳膊卸下来当双截棍使?原装配件,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终於,那扇掉了漆的破木门,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两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骨头,同时瘫软下去,重重靠在门框上。
吱呀——
胡小牛用最后的力气,拿身体撞开了门。
一股混杂著潮湿、霉变与木料腐朽的气味,迎面扑来。
这是他们在这吃人世道里,唯一能蜷缩舔舐伤口的窝。
是家的味道。
“噗通。”
胡小牛再也扛不住,像一袋被扔掉的水泥,直挺挺地砸在硬板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不动了。
两眼空洞地望著结满蛛网的屋顶,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拼命地喘息。
孙长青的死,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爆炸,还有此刻淹没他的虚脱感,將他彻底吞噬。
陈凡也到了极限。
他背靠著冰冷的土墙,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最终屁股重重地砸在地上。
新的痛楚传来,他却已经麻木。
因为当那股求生的意志鬆懈下来,被强行压制的剧痛,终於撕开了闸门,咆哮著席捲了他每一寸神经。
疼。
疼到眼前阵阵发黑,五臟六腑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了麻花。
他费力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那两条扭曲成诡异步伐的胳膊上。
【恭喜玩家陈凡,达成“双手尽废”成就。】
【击杀筑基修士李道远……】
【这算胜利吗?】
陈凡的嘴角费力地扯了一下,挤出的表情,比鬼还难看。
干翻强敌的喜悦呢?扬眉吐气的爽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