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凯尔团长和柯兰克已经按照您的指令开始行动了!”格里克尖声匯报,眼睛里闪烁著执行计划的兴奋光芒,“他们正在寻找安全渠道,准备与那个叫铁砧的务实派首领进行第一次秘密接触!”
加尔抱著粗壮的手臂,暗红色的鳞片隨著呼吸微微开合,他哼了一声:“希望这帮人类穷鬼识相点,別浪费主人的好意。要是敢耍花样,我亲自带人平了他们的破营地!”
莉莉安娜轻轻摇头,语气带著法师特有的审慎,但比起以往,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属於大魔法师的沉稳与自信:“加尔,接触的目的在於获取情报和建立初步信任,並非武力征服。那位铁砧首领能在首领被杀、內部激进派坐大的困境下,依旧坚持务实的路线,想必是个明白人。若能成功接触,对我们了解莱茵王国底层状况和贵族矛盾大有裨益。”
阿克顿低沉的声音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风险与机遇並存。我们提供的是有限的物资和情报交换,並非无条件支持。在获得足够回报和確认其价值之前,龙脊城不会轻易深度介入。”他的目光扫过莉莉安娜,“此次接触,关係重大,需確保信息传递准確,全身而退。”
莉莉安娜微微躬身,神色平静而坚定:“明白,阿克顿大人。我会谨慎行事。”晋升大魔法师后,她对魔力的掌控和自身气息的收敛大幅度提升,执行此类任务更有把握。
阿克顿微微頷首,重新闭上眼睛。
黑石城以北,密林深处。
银月反抗军西境分支的营地,气氛比起前几天更加沉闷。自从那场险些內訌的爭吵之后,营地无形中分成了两个区域。以铁砧为首的务实派成员大多聚集在靠近山洞和相对稳固的窝棚区,负责著营地的日常运转、警戒和照顾老弱。而以血匕为首的激进派,则更多地活动在营地外围,他们行踪更加诡秘,往往成群结队地外出,很晚才带著一身血腥气或疲惫回来,看向务实派成员的眼神也带著毫不掩饰的隔阂与轻蔑。
铁砧坐在自己那间用原木和兽皮勉强搭成的窝棚里,面前摊著一张粗糙的、画满了標记的兽皮地图。他的眉头紧锁,脸上的箭疤在跳动的篝火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铁砧大哥,这是我们这个月最后一点黑麦了,掺了树皮和野菜,也只够大家喝三天稀的。”一个负责后勤的中年妇人走进来,脸上带著愁容,“受伤的兄弟里,又有两个伤口发炎,高烧不退,我们的草药……快用完了。”
铁砧重重地嘆了口气,拳头无意识地攥紧。粮食、药品、武器……每一样都像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血匕那边可以靠著不知从哪里来的支持,肆无忌惮地发动袭击,抢到什么算什么,抢不到就饿著。但他不行,他身后是几百个信任他的兄弟和他们的家眷,他必须为所有人的生存负责。
联合中小贵族的路子走得异常艰难。那些贵族个个精於算计,嘴上说著同情,实际付出却抠抠搜搜,而且隨时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他们。布莱克首领的死就是最血的教训。
难道……真的没有別的出路了吗?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约定好的鸟鸣声。是外围暗哨发出的信號——有陌生人靠近,但似乎没有敌意。
铁砧眼神一凝,瞬间从忧虑中挣脱,恢復了战士的警惕。他示意妇人噤声,自己则悄然起身,手握住了靠在旁边的战斧斧柄,如同蓄势待发的棕熊,无声无息地移动到窝棚门口,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夜色已然降临,营地中央的篝火是唯一的光源,在黑暗中撕开一小片光明,周围是无尽的、沙沙作响的林木黑影。
只见负责今晚外围警戒的一名年轻反抗军战士,正领著一个人穿过营地边缘的阴影,向著他的窝棚走来。被领著的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灰色粗布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拄著一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木杖,杖头镶嵌著一块浑浊的、毫无魔力波动的劣质水晶。整个人看起来风尘僕僕,像是个落魄的、四处流浪的野法师或者学徒。
这样的人在边境地带並不少见,大多会点粗浅的戏法或者草药知识,靠著给村民看看小病、嚇唬嚇唬地痞混口饭吃。通常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但铁砧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寻常。他的步伐很稳,在昏暗崎嶇的地形中行走没有丝毫踉蹌,呼吸绵长而均匀。更重要的是,领路的年轻战士对他態度虽然警惕,却並无呵斥驱赶,显然是得到了某种示意。
“铁砧大哥,”年轻战士在窝棚外几步远停下,低声匯报,“这位……这位流浪法师先生说,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您谈谈,关於……关於营地未来的出路。”他顿了顿,补充道,“他避开了我们所有的明哨和陷阱,直接找到了暗哨,出示了这个。”战士递过来一小块粗糙的木牌,上面刻著一个模糊的、仿佛隨意划出的爪痕图案。
铁砧接过木牌,手指摩挲著那爪痕。这个图案他从未见过,並非反抗军內部的信物,也非他所知的任何贵族或势力標记。但对方能精准找到暗哨,並出示这种意味不明的信物,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他沉吟片刻,对年轻战士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去继续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年轻战士鬆了口气,立刻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铁砧这才將目光完全投向那个披著灰色兜帽袍的身影,黄金阶战士的气势微微散发开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沉声问道:“你是谁?找铁砧有什么事?”
灰袍人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隱约可见一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似乎並未受到铁砧气势的影响。他声音有些沙哑,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感,却不卑不亢:“您可以叫我『墨痕,一个不愿看到更多人无辜死去的流浪者。听闻铁砧首领秉持务实之道,心系麾下兄弟温饱,特来拜访,或许能解燃眉之急。”——这自然是莉莉安娜利用魔法改变声线后的偽装。
他说话的同时,看似隨意地將木杖换到左手,右手在胸前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三指併拢,轻轻点额。这个手势同样並非任何已知势力的暗號,但在这一瞬间,铁砧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被他认为是错觉的“平凡”气息,似乎波动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极其隱晦魔力,虽然一闪而逝,但绝非普通流浪法师所能拥有。
这不是普通的流浪法师!实力恐怕不弱!
铁砧心中凛然,但对方话语中提及的燃眉之急和展现出的实力,让他决定听听对方要说些什么。他侧身让开窝棚入口,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狭窄,阁下不嫌弃的话,进来说话。”
“多谢。”自称墨痕的灰袍人微微頷首,拄著木杖,步履平稳地走进了铁砧简陋的窝棚。